查看《鳳還巢》小說信息

第五十二章 偷閒(第1頁,共2頁)

字體:

天子駐蹕,使領館原住的人等全都撤了出去,使領館的屋宇都讓給了天子隨駕的從人,只我一個依然佔著以前獨居的院子。

因為身在疫區,天子隨駕需有太醫侍奉避疫,我這身份混在行朝的文武官員之中,倒也不甚扎眼。加之陳全謹慎嚴厲,管治內監十分得當,齊略與我日常相處縱異於君臣之道,在沒有得到上命之前,也無人敢造次露出異樣,並沒有給我多少心理負擔。

我在南疆軍情政務忙亂無比的時候竊取了浮生空閒,獨居院內讀書研藥,過著自到南滇以來從未有過的清靜日子,心境平和,用藥得當,年來累下的隱疾漸愈,倒讓齊略看了臉上添了幾分喜色。

「我在配藥呢,別鬧!」

齊略摟著我的腰在我身後,下巴在我脖頸上蹭動:「你多的是時間配藥,我來鬧你的時間卻不多,自應你就著我。」

往常他都得處理完政務以後才回來,今天突然中午就來了,這其中必有緣故。我心知事出有異,便將所配藥物的藥物比例記下收好:「那你也得先讓我洗洗手啊。」

我自去淨面洗手,他卻在一旁含笑看著,我看他鬢邊的絨發有些汗溼,便擰了巾櫛過去替他抹汗。他站著不動,閉上眼睛一副翕著鼻子吸氣的樣子,喃喃的道:「你身上這香不像燻的,也不像佩的,聞起來宜人,你是怎麼弄的?」

我在他鼻尖上輕彈了一下:「這是我自己浸的香水。這東西製作倒不難,難的是要跟人相配。我也是費了許多年功夫才給自己配著這麼一款味道,散出去清淡得很,不容易找出味源,平常人是聞不出的,就你鼻子尖。」

「別的香我也分辯不清,只你身上這香氣我卻聞著舒坦,能找著人。」

我心中一蕩,笑道:「你既然喜歡香水,我什麼時候也給你配一種。」

「我就喜歡聞你身上的香,可不是喜歡自己身上帶香——你當我是長安城裡那些施朱著粉的紈絝子弟?」

我呵呵一笑,嗤道:「以你的性情,要配合適你的香水,可不是一年兩年能行的,你還當我喜歡給自己找麻煩不是?」

他活似身上的骨頭都沒了的扒著我的肩膀,靠在我身上膩歪著,從鼻中哼哼嗯嗯兩聲。我料他必是遇上了為難之事,一時不得解,所以大白天跑到我這裡來舒心養神,對他這不像樣的姿勢也不予指責,任他歪著,在中堂的涼蓆上坐下,騰出手來按摩他頭臉上的穴道。

他眼睛閉著,聲音有些撒嬌的意味:「我手痠得很,腰背也不舒服,腿也坐麻了。」

他除了早晨起來時練了趟劍外,都勞於案牘,這腰痠背痛卻也不全是唬人。我替他做全身推拿,心裡卻在想這套按摩導引之術應該怎樣教給他身邊近人。

「你在想什麼?」

我知他感覺敏銳,有著令人驚心的洞悉人心的直覺,尋常推託瞞不過他,便道:「十來天不見我兩個侄兒了,不知他們的差事辦得怎麼樣,有點想他們了。」

他靜了靜,輕聲道:「你不是想他們,你是想出去。」

我心頭一顫,卻不否認。相處日久,我們彼此相知日深,這些心事是瞞不過彼此的:「是有些靜極思動。」

他翻了個身,突然興致勃勃的說:「我們裝扮一下,一起出去看看?」

這確實是個極具**力的建議,我怦然心動,但想了一想,還是搖頭:「這裡可不是長安,一者瘟疫還未完全治好,二則近日來投的人過多,你出去安全不好保障。」

他微微皺眉,翻身坐起,若有所思。我靜坐一旁,也不多言,等他自己開口。等了好一會兒,他突然道:「南疆黎民衣食住行皆與中原相殊,風俗人情相異,我是得出去看看。」

「徐明公他們報上來的資料不能讓你放心嗎?」

他搖頭:「呈報的帳目與實情總有不同之處,卻是真令人難於放心。」

南疆風情與中原相異,採用治理中原政務時的慣有思維來推演判斷情勢,肯定不行。

齊略打定微服外出的主意,便著羽林斥侯兵先喬裝外出,查探了市井的現況,確定並無異狀,這才外出。

戰亂之後的疫區漢人來往者眾,當地居民已經習慣陌生人來去,喬裝後的齊略和我、荊佩、林環以及兩名武衛一行六人並不扎眼,慢慢行來,並沒有人出來瞧稀罕。

齊略不通滇語,便不費神與人搭訕,只是看人、物、事看得仔細。走得一陣,突聞前面陣陣歡歌,卻是樂觀而熱情的滇民眼看瘟疫得到了控制,便開始恢復了活力,正在曬穀坪上對歌對舞。

我和齊略不約而同的站住了,停在遠處看著前面的歌舞。這南疆的歌舞與中原貴人高坐欣賞,樂伎表演的雅樂不同,是人人都下場同歡,不分男女老少一齊歡歌樂舞。

齊略看著這些歡快的人,微微點頭道:「難怪你對滇民喜愛,他們在這般大難之中,猶能保有如此心境,其堅韌不撥十分可取。」

我含笑道:「陛下,滇民的生活環境比我中原惡劣數倍,但也正因為環境惡劣,所以他們比我漢家子民更加樂天知命。」

齊略微微點頭,突然嘆道:「那些助我教化滇民的儒士總以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漢室入主南疆理所當然。卻不知所謂的正朔皇統,滇民眼裡一錢不值。天子若想得民親愛崇敬,並非因為其血脈高貴,而是因為他能夠讓治下安定沒有戰亂,讓百姓有衣有食不受飢餒之苦。你看這些滇民,他們之所以現在能夠順服於我朝的統治,無非是因為行朝南駐以來,治疫安民,卓有成效,卻與正朔皇統毫無關係。」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