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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政亂(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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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面色黝黑,一臉風霜之色,個子雖然不高,但舉手投足卻自有一股久經疆場,歷盡血戰後才有的將軍才有的霸氣和穩重,正是我已足足七年沒見面的嚴極!

嚴極瞪著我,一臉驚疑好笑:「阿……啊……大表姐!」

他雖不知我為何扮成這樣,但畢竟是久歷沙場的人,硬生生的將「阿遲」兩字吞了回去,變成了「大表姐」。

我眉開眼笑,喜盈盈的應了一聲:「想不到今天這麼巧,居然在這裡碰到了你。」

「是啊,可有七年沒見了!大表姐,快屋裡坐。陳嫂子,快給我起火燒上湯來待客……不,大表姐好多年沒看我們兄弟了,我們自己招待。陳嫂子,你家去吧,有大表姐在,今晚不用你過來做飯。」

嚴極將那婦人哄走,掩上院門,轉過頭來再看著我,忍不住「哈哈」兩聲,捧腹大笑,指著我道:「大表姐……你今天怎麼這副模樣?」

我們除了書信來往,託人帶份禮物以外,已經七年沒有見面了。奇怪的是七年不見,不止沒有生疏,彼此見面,反而覺得比以前更親切。

我嘆了口氣,道:「此事一言難盡。嚴大哥,你現在已經是北疆大營的右將軍了,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長安?」

「前些天內廷使者傳令,讓宋苑取鮮卑龍城,左將軍譚驤鎮守定襄關,我回京敘職。所以我就快馬趕回來了,準備先在鐵三家裡借住幾天,養足了精神再去敘職。我們還不知你也回長安了,正和三郎約好晚上去拜見範老先生呢。」

承漢只有一位大將軍,是太后的堂兄,皇后的父親宋寧。他鎮守北疆二十餘年,前年去世。死後軍中諸將沒有誰的功勞能直任大將軍,所以北疆大軍便暫時由前將軍宋苑、後將軍譚驤、右將軍嚴極三人共同協領。

我聽嚴極說起宋苑出擊鮮卑,只當它是天子越級提撥妻舅後,為讓其固權而做的軍事演練,不禁一驚:若齊略無恙令宋苑領兵北出,自是妹夫給機會讓大舅子建功立業。但現在齊略不能視事,這命令卻分明是越姬一派為了削弱後黨的勢力,而有意讓宋苑北出送死!

嚴極在北疆七年,從斥候兵直到現在升任右將軍,受已故大將軍之恩頗厚。越姬他們派宋苑出戰,卻把親宋派的嚴極傳到長安敘職,分明是怕他在北疆會壞事。後將軍譚驤原來被宋寧大將軍壓制了幾十年,估計懷恨不淺,已經與越姬聯手了!

「宋將軍此次預備帶多少將士出關?」

嚴極躊躇了一下,望著我苦笑:「妹子,你知道我不能說的。」

我一怔,這才意識到出兵多少是軍事機密,嚴極恪守軍規,不能告訴我實情,但他又不願拿我當無知婦人哄騙,所以才明說。

「對不起,是我慮事不周。」

嚴極不說,我只能自己推想。仔細一算,北疆大營二十萬大軍,分三位將軍共管,以實際地位算應該譚驤手下的兵力最厚,宋苑手下的兵力次之,嚴極所部最少,宋苑手下的兵力在五到八萬。

如果越姬真能做到為了撥除宋氏的勢力,竟捨得將數萬北疆將士棄於關外送死,那麼齊略落在她手裡的危險性又高了。

「嚴大哥,宋將軍出兵應該是領了旨的吧?詔書上蓋著哪個印璽?」

「像這等大規模的出兵,僅有聖旨可不行。是內廷使者攜了虎符,合符出兵的。」

「虎符?」

虎符落在越姬他們手裡了?不,不是在他們手裡,否則他們謀取南疆大軍的時候根本不必迂迴,直接持符節制就可以了。

不是越姬,那麼令宋苑出兵真的是齊略或者太后嗎?也不可能,這兩人都是人中之雄,真有精力調動軍隊,根本不必轉這種圈子,直接出手就足以收拾亂局。

得到虎符難道是楚國?可他既然得了虎符,而不是直接調動軍隊反攻都城?是了,虎符固然是調動軍隊的信物,但如果下太過荒謬的命令,使軍中將領生疑,反而不如合宜的削減朝廷的實力來得實在。

楚國現在大概是在等齊略死,等越姬和外戚為了掌權大開殺戒,等死忠齊略的臣子生亂,等朝廷政局糜爛。

齊略精心計算,小心佈局,一步步的削弱著楚國,但楚國也不是隻能捱打不能還手的弱者。楚國對比朝廷雖然土地要小,綜合國力要弱,但水軍強大,政治制度整合成功,也是頭嗜血的兇豹。

皇后駕崩,太后立即遇刺;天子病重,越姬寧願讓才七歲的兒子當傀儡皇帝,也想借機將他送上帝位;而應該在太后那裡掌管的虎符竟出現在北疆,調動宋苑北伐;南軍的中高階將領,都有楚姬……這些事,或明或暗的有楚國的影子在後面潛伏。

楚國勢不如朝廷,但勝在了機巧,竟使得齊略母親中毒,自身重病臥床,人身自由受限,內有越姬和外戚竊權,外有楚國虎視眈眈,連執掌天下兵馬的虎符也被人盜走,真可謂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妹子,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怎麼了?」

「我……」我心驚肉跳,靠在案几上大口喘氣。

嚴極大驚,趕緊端了盆水進來,擰手巾給我擦汗喂水。我緩過氣來,苦笑道:「這人真是奇怪,以前在南州知道什麼事都得自己來,沒人能依靠的時候。我遇到什麼吃力的事,都能咬咬牙就挺過去,可一回到長安,見了老師,坐在鐵三哥屋裡,看到嚴大哥,突然間就覺得有了依靠,變嬌氣了。」

「女孩子家的,本來就該嬌氣些,不應讓你去受外面的風雨。只是……唉,我不勸你離開南州,是想讓你和子籍日久生情。聽你這麼說,他根本就沒半點用處,南軍那些期門出來的兄弟也沒一個有用的。」

我沒料到他從我一句話裡竟生出這麼多的想法,趕緊解釋道:「嚴大哥,這卻不關子籍兄的事。是我不大敢去見他,也不敢麻煩他,當然就更不敢去見那些期門衛的兄弟了。」

嚴極嘆了口氣,道:「原來期門衛一系出來的老兄弟,從治傷娶媳婦到打戰學兵法都得了你的幫助,就算你跟子籍的事不成,也不會對你不滿。你在南州怎麼就這麼死腦筋,為了子籍一個,遇到難事就都不敢去找那些兄弟幫忙了?」

我這麼多年來已經慣於獨擋一面,自擔風雨了。但有人用這種責備而關心呵護的口吻數落兩句,心裡還是暖暖的,十分受用,笑了笑道:「子籍兄手下的人都比較難纏,要找人幫忙當然還得找嚴大哥這麼爽快利落的人。」

嚴極看到我的裝扮,便知有異,聞言一笑在我肩上拍了拍,安慰的說:「有什麼麻煩你說吧,做大哥的回了長安,就算有天大的事,也不能叫人欺負了我妹子去。」

我輕嘆一聲,緩緩的說:「嚴大哥,不是有人欺負我。但這次的麻煩不小,可真的是‘天’大的事。」

嚴極一揚眉,正想細問,突聞門外一陣喧譁,有人大叫:「開門,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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