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此,曾經威震北疆的燕北獅子旗開始了漫長的沉寂,妄圖瓜分燕北土地的帝國貴族們爭相擊掌相喝的時候,西北大草原上卻舉行了一次盛大的慶典。犬戎十一個部落齊聚一堂,由大汗王納顏明烈親自主持,慶祝燕北獅子一族的舉族沒落,慶祝燕世城的不得好死,慶祝大夏皇朝的皇帝大公無私的為他們犬戎一族開闢了一片肥沃的北疆厚土,偉大的犬戎天神福澤了這個彪悍的民族,就此,他們堅信,再也沒有人能抵擋草原漢子們的刀鋒了。
此時此刻,破敗蕭條的乾門所裡一處偏僻窄房之內,冷風呼嚎,房頂露雪,沒有火盆,沒有暖抗,只有一床破敗的被褥,又黑又髒,散著惡臭的味道。
門外,有兵丁們飲酒划拳的吆喝聲,濃香的肉味遠遠的飄進屋子,少年面色青白,額頭卻是滾燙,嘴唇乾裂,泛著不健康的白色唇皮,一雙劍眉緊緊的皺一起,大滴的冷汗從鬢角滑落,一頭墨已經溼透,
嘭嘭的響聲不斷的屋子裡迴盪著,八歲的孩子費力的搬起椅子,然後重重的砸地上,一下又一下,終於將一把椅子拆成一堆零散的木柴。她長吁一口氣,擦了把汗,然後就地當點燃一堆火把,柴火噼啪的響著,屋子裡頓時就暖和了起來。小心的燒了一碗水,孩子爬上冷坑,扶起少年的頭,輕聲的叫:「燕洵,醒醒,喝點水。」
少年已經聽不見聲音了,聞言沒有半點反應。孩子眉頭一皺,從桌上的飯碗裡拿起一隻粗糙的筷子,徑直敲開少年的牙關,就將熱水灌了進去。
「咳咳」的咳嗽聲頓時響起,燕洵的胸口劇烈的震動,大聲的咳嗽了起來,剛剛喂下去的水全部吐出,楚喬仔細看去,那水,竟有絲絲的血絲其遊動。她的胸口突然有些悶,抿緊了嘴角,抽了抽鼻子,然後爬下床去,繼續燒水。
「燕洵?」夜幕來臨,屋子裡越冷的讓人無法忍受,孩子將大裘和棉被全都蓋少年的身上,自己只穿了一件單薄的外套,小獸一般的縮燕洵的身邊,端著一隻白瓷碗,輕聲說道:「我把飯加了水做成粥,你起來喝一點。」
少年並沒有說話,好像已經睡著了,月光之下,他的臉孔蒼白如紙,可是那雙緊閉的眼睛,卻有眼珠轉動的痕跡,楚喬知道,他並沒有睡,他一直醒著,只是不願意睜開眼睛罷了。
楚喬緩緩的嘆了口氣,她放下飯碗,抱著膝蓋,靠著牆壁坐了下來,門外大雪紛飛,透過敗落的門窗還能看見月光下慘白的樹掛,孩子的聲音很低沉,緩緩說道:「燕洵,我是一個奴隸,我無權無勢,無親無故,我的家人都被人殺死了。他們有的被砍頭,有的被配,有的被活活打死,有的被砍斷手臂扔到湖裡餵魚,還有的小小年紀就被人姦汙,屍體裝了一馬車,像是破爛的垃圾一樣。這個世界應該是公平的,即便是奴隸,即便血統是低賤的,但也應該有生存的權利。我不明白,為什麼人一生出來就有三等,為什麼狼註定要去吃兔子而兔子卻不能反抗?但是現我明白了,是因為兔子不夠強大,沒有鋒利的爪子和牙齒,要想不被人俯視,就只能自己先站起身來。燕洵,我很小,但是我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時間,諸葛家的那些欠了債的人,他們一個也跑不了,我一定要活著,看著他們為他們所做的事情付出代價,不然就算是死了,我也不會瞑目。」
少年的睫毛輕輕的顫抖,嘴唇抿起,窗外大雪紛飛,冷風順著窗子吹了進來,出呼呼的聲響。
孩子的聲音越顯得低沉:「燕洵,你還記得你母親臨死前跟你說過的話嗎?她說讓你好好活著,哪怕生不死,也要好好活著,因為你還有很多事沒做。你知道是什麼事嗎?是忍辱負重,是臥薪嚐膽,是等待時機,是將所有殺害你親人的人手刃劍下報仇雪恨!你的身上,有太多人的期望,有太多人的鮮血,有太多雙眼睛天上注視著你,你忍心讓他們失望嗎?你忍心讓他們死不瞑目嗎?你甘心就這樣死這張破爛的床板上嗎?你能忍受那些殺死你父母親人的人高枕無憂終日享樂的好好活著嗎?」
孩子的聲音突然變得沙啞,彷彿是刀子劃過冰面,掀起一星細小的冰碴,她幾乎是一字一頓的說道:「燕洵,你必須活著,哪怕像條狗一樣,也要活著。只有活著,才有希望,只有活著,才有能力去完成還沒有完成的心願,只有活著,才能有朝一日拿回屬於你的東西。這個世界,別人總是不可以指望的,你能指望的,只有你自己。」
沉重的呼吸聲突然響起,孩子爬起身來,端起碗,送到少年已經睜開雙眼的臉孔前,一雙眼睛明亮且充滿力量,彷彿有熊熊的烈火瘋狂的肆虐燃燒。
「燕洵,活下去,殺光他們!」
一道精光突然自少年的眼裡噴射而出,帶著嗜血的仇恨和毀天滅地的不甘,他重重的點頭,夢魘般的低聲重複:「活下去,殺光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