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喬嘆了口氣,沉聲說道:「你何苦這個時候開罪她?我出去就是了。」
男人低沉的聲音像是山澗裡清冽的泉水,一字一頓的緩緩說道:「小的時候我要忍,那是因為除了忍耐我別無他法。若是現我還需要對這種事忍氣吞聲,那我這些年的努力就毫無意義了。」
燕洵坐席位上,緩緩的喝了一口酒,面色平靜,眉眼俊秀,白衣墨,好似畫人。
就這時,門口突然一陣疾風吹進,冷氣森森,所有人頓時全都轉過頭望去。
只見大帳簾子一動,紫袍白裘的年輕男子頓時走進,雄姿英,雙眉如劍,眼若寒星,面如冠玉,整個人俊秀挺拔,好似一柄出匣之劍,閃動著攝人的寒芒和銳利的刀鋒之氣。只是,挺拔的脖頸上,卻極不協調的有一道擦傷的血痕,此刻,正向外透著絲絲血絲。
楚喬的瞳孔頓時緊縮,眉心,緊緊的皺了起來。
「四少爺,」景小王爺和一眾王公子弟頓時迎上前去,面若春風的說道:「一別七載,四少爺風采勝當初啊!」
諸葛玥嘴角淡淡一笑,一一回禮,舉止有,站人群之談笑風生,再也不是當初那個偏執多疑的孤僻少年。七年的時光歷練,讓他好似一柄出匣的寶劍,無論任何時候,都能散出屬於自己的璀璨光輝。
燈火閃爍,大帳內一片歡騰,脫離了眾人糾纏的諸葛玥目光人群掃視一圈,終於,凝固角落的末一席。
燕洵靜靜飲酒,頭也不抬,姿態磊落,舉止瀟灑,可是那寬闊的背脊,卻將身後的女子完全擋住,阻止了前面那道森冷銳利的寒芒繼續探究。
「燕世子,別來無恙。」
低沉的嗓音頭頂緩緩響起,燕洵抬起頭來,灑然一笑,長身而立:「諸葛兄,好久不見。」
諸葛玥唇角牽起,邪魅寒冷一笑,微微側頭,望向燕洵的身後,聲音低沉且的緩緩說道:「星兒,不認識我了嗎?」
時光流逝,歲月翻騰,光陰跌宕的腳步劃破時空的虛無,七年的時間轉瞬而過,曾經刀鋒相對的人們,又一次站了命運的天平上。
楚喬抬起頭來,面色平靜,眼神淡漠,看著俯視自己的昔日舊主,輕啟朱唇:「諸葛四公子名滿天下,誰會不認識呢?」話音剛落,巨大的鐘鳴聲登時響起,長五短,聲音雄渾,綿延十多里的圍場上轟鳴迴盪。
燕洵和諸葛玥同時面色一變,只見喧囂的大帳霎時間陷入一片安靜之,人人匍匐於地,大聲跪拜道:「參見我王!」
大帳幕簾洞開,朔風北吹,燈火搖曳,一片寂靜之,有整齊的腳步聲外響起,大批的軍隊圍皇帳之外,鎧甲所帶的冰冷金屬寒氣瞬時間掩蓋住了那濃郁的烤肉香味,楚喬小心的抬起頭來,卻只看到一眾鹿皮皓靴踏大帳的熊皮地毯上,為的一雙常人尺碼大小,白色的靴邊繡著明黃色的彩雲騰龍,步履沉穩,不急不躁,緩緩而行。
「都起來。」
低沉的嗓音上方緩緩響起,並不洪亮,也並不嚴厲,甚至還略略帶了絲沙啞,可是卻有海浪般沉重的力量緩緩的覆蓋了這座剛剛還是喧囂吵雜的大帳之內。眾人齊齊起身,卻無人敢抬起頭來向上望去。夏王的聲音上方低沉的響起:「都坐著,齊兒,開始。」
三皇子趙齊恭敬的答道:「是,父皇。」然後上前一步,高聲說道:「國宴開始,各位請就坐。」
絲竹樂器之聲頓時響起,兩側的通道里流水般的走上一群衣衫暴露、體態婀娜的舞姬,人人面如春桃,膚似白雪,甩著長長的水袖,場魅惑的舞蹈了起來,各色珍饈佳餚被端上席位,眾人的精神這才放鬆下來,漸漸的,有歡笑聲慢慢響起,逐漸擴大。
諸葛玥仍舊站燕洵一席之前,眼神漆黑,面色冷淡,他看著站燕洵身邊的少女,看著那張冷靜淡然又透露著熟悉的倔強的臉孔,緩緩點了點頭,沒說一句話,決絕的轉身而去,大裘甩動間帶動起冰冷的風,像是一柄銳利的寶劍一般,劃過桌案上的皇室酒水。水波震動,輕輕搖晃。
楚喬的手指突然間變得冰冷,有些情緒胸腔裡升騰起來,讓她的雙眉刀子般深深的皺一起,少女緩緩的閉上眼睛,深深的呼吸,然後坐了下去。
一隻手突然搭她的肩膀上,楚喬抬起頭來,正對上燕洵漆黑的雙眼。
燕洵沒有說話,可是她卻能清楚的體會到他要傳達而出的意思,多少年來,每一個沮喪的時候,每一個恨意瀰漫的夜晚,他們都是以這樣的方式互相鼓勵:等下去,忍下去,總有站起來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