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的時候,外面仍舊下著大雨,她躺一間破敗的小茅亭裡,趙淳兒穿著一身蓑衣,手裡拿著一隻缺了口的碗,裡面放著兩塊乾糧。
「吃,你若是死了,誰護送我們回去。」
趙氏皇族的公主居高臨下的看著她,面色平靜的說道,將碗放地上,隨即轉身離去。
楚喬青白的面孔上有一道泥水濺上,蜿蜒著,像是一道觸目驚心的傷疤,她看著趙淳兒的身影漸漸消失雨絲,不知為何,眼睛突然有一絲莫名的溫熱。
七天之後,巍峨的真煌古都終於清晨的晨霧若隱若現的顯現而出,這座經歷了三年戰火洗禮的西蒙大陸北方第一都城,像是一隻沉睡的雄獅蟄伏波瀾起伏的紅川大地上,看著這座自己生活了八年的城市,楚喬突然覺得渾身疲憊、感慨萬千。
掉轉馬頭,面向著西北方,正要離去,達達的馬蹄聲突然身後響起,楚喬平靜的回過頭去,看著面前的人,靜靜不語。
「你要走了?」
「是。」
「還要回去找他?」
「是。」
「還回來嗎?」
「不知道,也許會回來,也許不會。」
「哈哈,」趙嵩突然放聲大笑,獨臂的袖子風裡飄動,畫面詭異的像是一隻缺了一半翅膀的風箏。「看,我還真是一個懦弱的男人!」
「十三,」楚喬沉聲說道:「謝謝你能來見我後一面。」
趙嵩苦笑:「你能千里跋涉護送於我,難道我的心胸就狹窄到不能來見你一面?」
遍地黃沙堆積,大風吹來,漫天飛散。趙嵩穿著一身褐色的普通粗衣,可是卻絲毫無損他身上的皇家貴氣,男人的頭被大風吹的翻飛,語調寒冷,緩緩說道:「但是這一次,真的會是後一次了,他日相見,你對我無需再講情面,我也不會對你手下留情。」
楚喬緩緩的搖頭:「我不會殺你的。」
「那是你的事,」趙嵩冷然說道:「任何人背叛帝國,都是死路一條。」
楚喬聞言,皺著雙眉抬起頭來,一字一頓的沉聲說道:「趙嵩,什麼是帝國?」
趙嵩眉心一簇,只聽楚喬聲音低沉的繼續說道:「什麼是天理王法?難道就是你們趙氏一族一家獨大,言出如金,任何人都不得反抗嗎?帝都一戰,非戰之罪,沒有對錯,只有勝敗!當年你父親欺騙朋友,屠殺燕北,殺燕洵的親人,此仇此恨又當如何計算?八年來,你親眼所見的暗殺和謀害就有多少?你還敢大義凌然的說趙正德對燕洵照顧有加、恩德如海?所謂的嫁女、成婚,不過是一場掩人耳目的騙局,當晚我們不反,就必定死巴雷和魏舒燁的手上,今日你所見的,只能是兩冢青墳,二杯黃土。趙嵩,你一直自欺欺人,以為閉著眼睛就看不到大夏的暴政,以為塞住耳朵就聽不到世間萬民的哀呼,卻不去想想,只是一場小小的帝都叛亂,為何會讓龐大的大夏皇朝分崩離析?我不否認我的確辜負了你的信任,對不起你多年的照顧,但是說到背叛帝國,動這場戰爭,我毫無愧疚,無半點後悔,我們從一開始就是對立的,從無調和的可能,就算一切從來一次,我仍舊會做出和現一樣的選擇。」
鏗鏘的話語飄散冷風,趙嵩冷笑一聲,搖頭嘆道:「阿楚,我真的看錯你了。」
「你沒有,你只是沒有認識全部的我。」楚喬沉聲說道:「趙嵩,生活這個時代,是你我的悲哀。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八年前,燕洵曾對絕境的我施予援手,我決定跟隨他走進聖金宮的時候,你我的命運就註定對立。你是大夏的皇子,我卻立志要推翻夏朝,你我之間早晚會決裂沙場。整個大夏皇朝的人都知道夏皇不會放過燕洵,卻只有你一個人當做什麼也不會生的混沌過日子,八年來,我曾不止一次的暗示你疏遠你,奈何你始終不肯認清現實,天真的以為你父親會放過這個燕北的漏網之魚。趙嵩,我從來沒想過欺騙你,背叛一說是無從說起,但是,我的確傷害了你,你多年的照顧和恩情,我會謹記心間,他日若有機會,定當報答。」
「看來,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太過天真了。」趙嵩悲涼一笑,決然的轉過身去:「我不會讓你擁有能報答我的能力,阿楚,你走,我希望這一生都不要再看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