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男人一臉陪著小心,收起身上帶著的貨物,連忙離去,等走的遠了,還不忘回過頭來,狠狠的瞪了一眼那濃豔的女子,不屑的吐了口吐沫,恨聲道:「臭婊子!」隨即揚長而去。
女子身旁的一個紅衣小髻的丫鬟臉色一怒,作勢就要追上去,卻不想被那女子一把拉住了胳膊。小丫鬟一愣,恨聲道:「紅姐,就這麼便宜了他們,我回去叫根生他們都過來,打斷那兩個殺千刀的的狗腿!」
「算了!」紅姐抬起手來揉了揉太陽穴,一張臉孔塗滿了濃烈的胭脂,顯得有些媚俗。可是細看之下,竟有幾分難掩的麗色,想來若是不用這麼厚的脂粉掩蓋,會加豔麗:「西巷那邊就要開始了,我們去看看,昭明大公對我有恩,當年我沒能保下荊先生的血脈,這一次就算拼的傾家蕩產,也一定要救下大公的子女。」
兩人披上斗篷,小丫鬟打起一隻竹傘,主僕二人漸漸消失了漫天的大雨裡,只留下的一串腳步,也漸漸被大雪掩埋。
這個冬天,格外的寒冷。這一天,霜還城大雨傾盆,間甚至還有巨大的冰雹隨之砸下,城的老人都說今年的雨下的有些蹊蹺,往年這個時候可是桃花可是都開了的。
站人群裡的紅姐披著寬大的披風,頭上只著竹傘,冷聲一笑。這時,就聽那邊有頗識幾個字的書生搖頭晃腦的說道:「昭明大公一家,死得冤啊!」誰知話音剛落,人群就湧出幾個如狼似虎的大漢,一把將那書生架起,口呼呼喝喝的就走了出去。
人群一時間靜若寒蟬,紅姐扭頭看了一眼那幾人的靴子踩地上的印記,上面南城兵馬司的引子清清楚楚的印那裡,這時,西巷的高臺上一個五十多歲的宮廷嬤嬤緩緩的走了上來,頭上扎著宮廷裡規定的月姬墜,搖搖晃晃的,宮雖是低等的賤奴袍子,可是看這些普通人眼裡,卻別有一番天家高貴的氣。
畢竟是行走於宮廷裡的人,這樣邊疆小城之內,司禮的府尹官員也不敢怎樣得罪她,低眉順目的說道:「這昭明大公家的小姐,向來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也為有嬤嬤這樣的人才能一一認得她們,嬤嬤,還請驗人!」
嬤嬤嘴角輕扯,也不知是要笑還是怎樣,總之頓了一頓,才沙啞著嗓子說道:「不過是以前大公家眷進宮的時候,老奴曾經伺候過。誰能想到,當初淮陰赫連氏的天之驕女,今天就通通淪落到這個地步呢?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讓人不感嘆也不行啊!」
官員輕笑一聲,連忙應是,伸手對著遠處的幾個兵丁一招手,就見長長的隊伍緩緩而來,足有十多人的樣子,人人蓬頭垢面,衣衫襤褸,手腳上都帶著沉重的鎖鏈。旁邊幾十個拿著鞭子長刀的兵士的看守下,緩慢無力的走了過來。
突然,一陣長風陡然揚起,淒厲的寒風像是瘋子一般的長街上呼嘯而過,冷的蹊蹺,人渾身打顫。隊伍的前頭,一個衣衫單薄的女子被這寒風一吹,腳下一滑,身子一歪,猛地就倒地上。
「小姐!」緊緊跟她身後的一個小丫頭猛地跳出來,一把將那少女扶起來,聲音幾乎帶來顫音,慌忙的說道:「小姐,你怎麼樣啊?」
同樣是囚徒所穿的粗衣爛布,這少女看起來卻別有一番清秀的味道。只見她慘白著一張臉孔,輕輕的搖了搖頭。順從的兵丁的叫罵聲站起身來,扶著小丫鬟的手,向著那高臺上緩緩走去,然後被身後的兵丁猛地一推,就踉蹌的跪了那裡。
漫天的風雨似乎越的猛烈,高高的高臺之上,密密麻麻的跪了上個昭明大公府上的女眷。這一次昭明大公家敗落,淮陰赫連氏族寂滅,男子長過馬鞭者一縷斬殺,餘者充軍邊塞。女子十以上者賜白綾,以下者賣身為奴,於是就有了這場鬧劇。
就此,因為燕北**而帶來的第一波戰後危機終於到來,趙徹和趙颺兄弟二人的努力下,大夏正籌備遷都還朝,並且對於戰亂的責任追究,毫不容情的展開了。而第一個慘遭屠戮的炮灰,就是已經失去實力卻仍舊強佔長老會一個名額的淮陰赫連氏——昭明大公。
赫連凌跪冰冷刺骨的地面上,旁邊的身侍女小茶不斷的一旁推著她的手臂,極力的想把自己的袍子邊角墊她的膝下。赫連凌愣愣的跪那裡,不一言,一動不動。
該流的眼淚這幾天內早已全部流,赫連昭明大公一門三十七個分支,四千八七十餘人,短短的三日之間,慘遭屠戮,血流成河。那天早上,當她眼睜睜的看著母親和三個姐姐,還有各位嫂嫂,姑姑,其他房門的嬸嬸,侍女,奶媽,婆子,一同被那一條條嗜血奪命的白綾高懸距她只隔一個監房的大廳之集體被吊死的時候,她就感覺自己的整顆心都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