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景邯微微挑了挑眉:「諸葛兄,你怎麼不吃。」
說罷,景邯抽出桌案上的銀質小匕,割了一大塊肉,就放諸葛玥的碗碟裡,然後又割了一塊肉送到楚喬碗裡,笑眯眯的說道:「美人,吃。」
諸葛玥肩上有傷,行動不變。楚喬連忙伸出手來輕輕撕下一條肉絲來遞到他的嘴邊,景邯一旁長吁短嘆大嘆此美人蕙質蘭心,諸葛玥的眼光卻幽幽的從上方看了下來,然後低頭張嘴,短促間,嘴唇竟輕觸楚喬冰涼的手指上。
楚喬的眼神霎時間閃過一絲慌亂,她微微皺眉,不動聲色的將肉撕成一條一條,心底卻有些煩亂。
這裡見到景邯,真的讓她有些始料不及。諸葛家和景王爺朝野上向來互為聲援,當初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楚喬就看出嶺南的沐小公爺、景邯還有諸葛懷三人關係尤為親厚。但是,那是因為當時穆合氏如日天,魏閥也能爭一日之長短,反觀諸葛家行事庸,游弋於權力漩渦之外,對待藩王的態也十分親和。但是如今,諸葛家一躍登上了政治舞臺,作為藩屬利益的景邯怎會與他表面上親近如初?兩人貌合神離,已屬定然。
然而,楚喬卻不知道要不要利用這一點。從理智上看,景邯的確沒有殺她而後快的理由,燕北得勢,對於景王爺封地來說,不能算是壞事。大夏政權和楚喬熟知的歷史不同,從本質上來看,大夏的社會已經十分完善,生產力也遠遠不是奴隸社會的水平,官職律法軍隊齊備,姓人口眾多,完全沒有奴隸制存的土壤。但是卻有一點,那就是趙氏皇族的來歷。他們來自於關外的草原,民風彪悍,本就帶著侵略性和種族優勢,再加上關內人的懦弱和兵力的虛弱。如今的大夏,恰恰像是歷史上的大元政權,擁有著血腥、爭霸、和森嚴的等級制,同時,又帶著致命的不穩定。
所以,無論是燕北,還有景王、靈王、西陵王,他們都擁有趙氏皇族的血統,無論是直系,還是旁系,總有繼承皇位的幻想。何況如今大夏政權不穩,皇族地位下滑,正是各家崛起的大好時機。所以,從理論上來看,相較於依附於大夏政權高高上的幾大氏族,各位藩屬地的王爺們,反而沒有希望燕北迅速滅亡的願望。相反,必要的時候,他們還會悄悄的扶燕北一把。
那麼,此時楚喬若是悄悄暗示景邯,被他帶走,跟他的身邊,應該比諸葛玥加安全。何況他們詹府的船上已經相見,短時間的共識已經達成。
但是楚喬卻沒有這麼做,管理智上她應當如此。
相比於這個笑容滿滿卻始終令人無法看透的景小王爺,楚喬寧願相信和自己有著說不明白的恩恩怨怨的諸葛玥。從感情上而言,管他們屢次交手,幾次以命相搏,但是楚喬卻覺得諸葛玥似乎不會害她。
這真的是一件很荒唐也很危險的事情,但是此刻,她還是決定相信自己的直覺。因為這樣的直覺,已經救了她很多次了。
「諸葛兄,我路上遇到了一個人,想必你會很感興趣,就帶來給你看看了。」
景邯拍了拍手,就見有人押著一名男子走了上來,男人渾身上下一片血汙,斷了一隻手,缺了一隻耳朵,瘦骨嶙峋,被人拖地上,不斷的哼哼著,樣子十分狼狽。
楚喬見了頓時一驚,若不是那隻斷手,她幾乎就認不出來了,這個人,就是當初諸葛府裡,和她有深仇大恨的諸葛家大管家,朱順。
好人不長命,禍害活千年,他竟然還沒死!
朱順看到諸葛玥,一張臉霎時間蒼白若紙,一身骨頭都忍不住的顫抖著,嘴唇白,像是沙灘上乾癟的魚,眼睛睜得老大,驚恐的看著諸葛玥,一時間驚的連聲音都不出了。
諸葛玥微微皺起眉來,眼睛好似鷹鴆般銳利,突然嘴角一牽,淡淡說道:「小王爺,這份禮可貴重了。」
景邯一邊笑著一邊說道:「好說,舉手之勞罷了。」
「月七,帶下去。」諸葛玥轉過身來,看也不再看上一眼,說道:「找個地方埋了。」
「是。」月七走上前來,一把揪起朱順的衣領。
男人到此刻才驚恐起來,一邊掙扎一邊大叫道:「四少爺!饒了奴才這條狗命!饒了奴才這條狗命!放奴才一馬……」
喊聲漸漸遠去,景邯一笑,舉杯說道:「聽說諸葛兄找他很久了,也難怪你找不到,這傢伙加入了萍貴荒原上的一夥馬幫,還混成了一個管事的,要不是我和那夥馬幫有來往,也不能順手把他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