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狹長的鳳目再一次迴盪眼前,還有男人陰沉的目光,略白的臉孔,鮮紅的嘴唇……
還有他臨走時後的那句話。
別亂跑,別亂跑,她怎麼能算是亂跑呢,她只是回來找燕洵而已,她有自己的事要做,而他,也有自己的家啊。
算了,今日精神不錯,明天應該就可以走了,宮裡住著,難免有些不便,況且今日還見到了大夏的公主,就算李策不怕,自己也不該再為他惹麻煩。畢竟自己是大夏通緝的要犯,李策這樣公開護著自己,總是不好。
這樣想著,她就漸漸睡去。臨睡前仍舊想起李策的那句話,諸葛玥火了,估計也有自己的原因,自己這次離開,算不算又騙了他一次呢?
應該,應該不算。
楚喬翻了個身,他們本來就是敵對的關係的。
諸葛玥的脾氣向來都很大!
楚喬這樣想著,他也許就是不甘心被熱擺了一道,所以回去報復了。
恩恩,一定是這樣的……
楚喬是被醉人的香氣擾醒的。
月上空,星子寥落,月光如水銀洩地,穿過鏤空的窗子柔柔的灑了進來,落涼榻之上,好似盛開了大片雪白的梨花。楚喬穿了一身珍珠色的內室軟裙,滿頭烏散榻上,輕皺素眉,緩緩的睜開眼睛,只見窗外水光粼粼,映照著柔和的月色,越顯得飄逸出塵,倩影寥落。
白日里睡得多了,夜裡反而走了困。
楚喬坐起身來,也沒驚動外面的侍女,走到窗前,輕輕掀開一角窗子。
但見窗前一株海棠開的正盛,花枝斜出,如丹如霞,好似大片胭脂醉染,冷寂的夜風輕輕搖曳,幽香襲人,撲面而來,花瓣輕簇,伸出手指輕輕一碰,就有丹紅色的輕絮落下,灑寬大的袍袖之間。
不遠的清池之上,有宮人泛舟輕搖,簫聲瑟瑟,悠然好似空谷幽山,催人入眠。
霎時間,八年的辛勞好似不翼而飛,楚喬臨窗而立,乍若闖入仙界的頑童,不知今夕是何夕。
不想驚動外面的侍女,提起裙襬,鑲著珍珠的軟底繡鞋輕輕一踏,就踩高高的樹枝之上,輕巧的翻越,沿著剛剛建起的水車,順著二樓就落了下去,身體一轉,穩穩的落了地上。
海棠的土還是添的,顯然是剛剛從別處移來,想起之前街上所見,李策笑言要將那株花樹移進宮來,沒想到他卻當真記下了。
不知為何,心底微微一動,轉頭不再多看,仿若生怕驚起心底何種漣漪一般。
如今已是夏末,夜間不復白日的暑意,初有微涼。楚喬提著裙襬,穿著不甚合腳的宮廷繡鞋,緩步走清池周遭的烏木橋上,池上清風徐徐,吹得她的裙襬沙沙作響。天際空曠,星子稀疏,雲遮霧掩之下,一彎月牙幽幽的殿宇穿梭行走,光影暈暈,灑地瀟白,好似破冰處的一汪清水。
岸邊花香四溢,大朵的白紅淺粉交織一處,重疊細密,籠罩一片悠然的銀色之。
楚喬的神態很安詳,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樣安靜的心態了,夜風吹拂她的臉上,一切好似睡夢的幻境一般。正走著,一隻錦鯉突然躍起,砰的一聲砸亂了一池春水,漣漪幽幽,卻顯靜謐。
四周清寂無人,楚喬性坐木橋之上,手扶著烏木欄杆,望著湖面上的淺淺波紋,將頭輕輕的抵原木的年輪之上。
忘了有多久,沒有這樣安靜了。
這幾日的卞唐之行,好似洗滌掉了她身上所有的戾氣和疲倦,這幽然的山水,滿園的夏花,婉轉的飛簷與斗拱,無不顯示出江南煙雨的風韻和清和。她終於可以長舒一口氣,然後告訴自己,這裡不是真煌,不是大夏,遠離殺戮,沒有追殺,她暫時安全了,可以稍微的,稍微的,深吸一口氣了。
八年了,就算她嘴上不說,再算她再過堅強,終於,還是有些疲憊了。
不知道燕北的風,是否也和這裡一樣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