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鬟們答應了一聲,就有內侍上前,抬起了楚喬的軟榻,回了宮門。
說起來,楚喬也已經整整兩日沒見著李策了。這幾天聽秋穗等人說起當日的情形,李策暴怒下趕走了大夏公主,砍了三十多個公主的隨從,而後召集了整個太醫署的太醫一同會診,重要的是,他竟然重開了小時候居住的宓荷居給楚喬安住,這其的深意,整個朝堂誰人不知呢?
可是隨後的事情,卻讓宓荷居的下人們有些鬱悶了。剛剛顯露出幾絲專情的太子殿下當晚就胡鬧的召集了所有的宮廷夫人,太子殿飲酒作樂,據說當晚侍寢的人數多達八人,而這幾天,他也沒踏足宓荷居,而是廣開宴席,據說近日又要大興土木,給一個近得寵的宮女建館。
哎,這些天家貴胄的心,真是難解啊。
秋穗唉聲嘆氣,似乎是自己受了冷落一般。
可是楚喬卻暗暗鬆了一口氣,還好還好,還好是李策,她細細的回想了當日李策衝進湖心小築的情景,不由得也有幾分驚心,若是?算了,好一切沒有自己料想的那般,她這樣的蒲柳之姿,想必也難入這男人的法眼。
自嘲的笑了笑,小丫鬟們就送上來豐富的菜色和晚餐,楚喬看了看,突然笑了起來,對著秋穗說道:「你們這樣慣著我,可是要將我養懶,將來回了燕北可如何是好?」
「那有什麼,反正我們也是會跟著姑娘去燕北的。」
秋穗理所應當的回道,楚喬卻暗暗搖了搖頭,即便是有你們,可是燕北哪裡有這樣精緻的美食呢?可能剛一到燕北,你們這群小丫頭就後悔跟著我了。
她輕輕一笑,夾起一口藕片。
吃完飯之後,外面的天色已經有些暗,她站窗前,突然只聽一陣婉轉悠揚的笛聲傳來。隔著一池煙水,遠遠聽來,有著幾絲若有若無的纏綿,嗚嗚懨懨,份外動人,三迴轉,好似靜夜裡的冷月慼慼,卻並無小兒女的哀怨瑟瑟,而是帶著幾絲清寂的冰冷,和冷傲的孤寂。
楚喬細細聽著,回頭問道:「可知是何人吹笛?」
小丫鬟們搖頭說不知。楚喬站起身,就想出去看看,唬的秋穗等人一驚,一個個死命的拉著她,生恐她隨便動彈會傷了身體。
楚喬不得不答應下來,安靜的躺榻上,直到屋子裡的人都退出去,她才來到窗子前,輕盈的翻出去,落地的時候腳下一疼,卻並無大礙。
她只穿著絲履內室鞋,踩石板路上,微微有些冰涼。
只聽那笛聲悠揚婉轉,曲力道平和,月光清寂,露水盈盈,淺雲飄動,海棠依舊,遠處梨花簌簌,一片崢嶸錦繡。
一路上也沒遇見一個人,白紗裙軟軟的拖地上,被露水打溼,卻並無灰塵,清輝淺淺,距離宓荷居漸行漸遠了。
又是那座湖心水閣,八面臨風,遙遙立於水面之上,男子素衣如雪,手持一隻紫笛,扶風而立,衣帶輕飄,悠揚吹奏,身影蕭蕭,立於清冷的月色之,修長的身形別添了幾分平日難見的溫潤的寧靜。
楚喬緩步踏上烏木橋,就見男子轉過頭來,曲子戛然而止,看到楚喬也不驚慌,而是邪邪一笑,手拿笛子頑皮的一翻,說道:「大半夜的不睡覺,難怪聽人說你近白日里睡成了豬,原來是迷戀深夜出遊,把覺都留到白日來睡了。」
楚喬灑然一笑,打趣他道:「我還好說,就是聽聞你近夜夜笙歌,殫精竭慮,這般消耗體力,還有力氣吹笛子嗎?」
「哈哈,」李策哈哈一笑,說道:「你一個女兒家,殫精竭慮,虧你說得出口。」
秋深霜露重,不覺已經浸涼了衣衫長袖,楚喬出來的時候沒有披外套,此刻夜風吹來,不免有些寒。
李策笑盈盈的走上前來,很自然的脫下外袍披她的肩上,說道:「傻子,不冷嗎?」
楚喬仰起頭來,微微一笑,說道:「我給你顯示我們大無畏友情的機會啊。」
李策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就像一隻快樂的狐狸。
夜風吹過水閣,撩起湖心的水波漣漪,楚喬傍著他坐木樁上,輕聲問道:「大夏和親的事,怎麼辦?」
李策一曬:「他們能拿我怎麼樣?若是趙正德找個像樣的美人來,本太子就既往不咎,不然,哼哼……」
說完之後,見楚喬仍舊眼巴巴的看著他,絲毫沒講剛才的廢話聽進耳朵裡。李策不免一嘆,說道:「喬喬,你真是好無趣啊,連個玩笑都不會開。」
楚喬固執的說道:「因為我擔心,這不是玩笑。」
李策嘿嘿一笑,湊上前來,問道:「喬喬,你是為我擔心嗎?」
楚喬絲毫不理會他的嬉鬧,反而很認真的點頭,一字一頓的說道:「對,李策,我為你擔心。」
如此的話,反而讓李策頓時尷尬了,他傻傻一笑,卻不知道該繼續說什麼俏皮話來緩和氣氛,終於他舉起手來說道:「好,我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