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第四章冥府的天使
4冥府的天使
我愛你,我當然愛你……我對你的愛變成束縛在我脖子上的重石,讓我不斷地沉淪。然而,我卻無法捨棄它,因為沒有它,我就無法活下去。
(《櫻之園》第三幕,契訶夫,神西清譯,新潮文庫)
就在火藍要拉下鐵門前,那個小女孩來了。
「阿姨,還有瑪芬蛋糕嗎?」
小女孩大概還不到十歲吧,圓圓的臉很可愛。
「起司口味的賣完了,葡萄乾的還有一個。」
「我要。」
「好,莉莉,你等一下喔。」
火藍將盤子上剩下的瑪芬,跟一個甜甜圈一起裝在袋子裡。
「甜甜圈送你。」
「阿姨謝謝你。」
莉莉將銅板拿給火藍。
她應該是握得很緊吧,原本應是冰冷的銅板有著跟人肌膚一樣的溫度。
莉莉看到袋子裡有兩個麵包,非常高興地笑了。
「莉莉是阿姨的常客啊。下次我會多烤一些起司瑪芬。」
「阿姨,你不會關掉這家店吧?」
莉莉拾起頭,認真地這麼問。
「不會,為什麼這麼問?」
「媽媽說,阿姨可能會把這家店關掉……還好你說不會,太好了。」
圓圓的臉龐浮現安心的笑容。
火藍蹲下來,抱住小小的身軀。
「謝謝你,莉莉,謝謝你擔心我。」
柔軟的身體、溫暖的存在,這小小的身體的確撫慰了她。
「爸爸媽媽也很擔心,他們說,如果吃不到阿姨烤的麵包或蛋糕該怎麼辦。車站前面的蛋糕店又難吃又貴,而且那裡的人好凶喔。」
「真的嗎?」
「嗯。前不久,店裡放著很大的純白色蛋糕,很像一座玩具城堡,我跟鍈衣,阿姨你認識鍈衣嗎?」
「不認識。」
「她是我朋友,很會吹泡泡喔。我跟鍈衣跑去偷看,因為很漂亮。」
「你跟鍈衣兩個人跑去偷看蛋糕啊。」
「對啊,結果那裡的叔叔好凶,叫我們不要用髒手摸玻璃。我們只有看而已,又沒有摸玻璃。」
「好過分喔!」
「鍈衣先罵他豬頭!小氣歐吉桑!我也跟著罵豬頭!小氣歐吉桑!然後我們兩個就逃走了。」
火藍不由得笑了出來,她好久沒笑了。
她親了親莉莉的臉頰。
「阿姨沒辦法做出跟城堡一樣的蛋糕,不過莉莉生日的時候,阿姨一定烤一個純白的蛋糕送給你。」
「真的嗎?」
「真的啊,請鍈衣也來吃。」
「謝謝你,阿姨。我喜歡櫻桃蛋糕。」
櫻桃蛋糕……紫苑也喜歡……
莉莉揮揮手,離開了。
火藍一直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天色中,才拉下鐵門,然後就直接呆坐在椅子上。
自從紫苑離開後,迎接黃昏變成一件很痛苦的事。今天也不見紫苑回家,她陷入深沉的失望,失望轉變成沉重的疲憊,連動一動手指都懶。
「紫苑……」
她喃喃自語、無聲地呼喊,有時候幾乎快要叫了出來……她不知道一天叫了多少次兒子的名字。
聽到治安局以暴動和殺人嫌疑的罪名抓走他時,火藍幾乎要發狂了。
「你再也不可能見到嫌犯了。」
治安局的職員對她說這句話的那天夜晚,火藍就預料到兒子的死。
紫苑不可能跟殺人扯上關係,這一點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然而,治安局不可能接受一個母親的說法,這一點她也明白。
在犯罪發生率幾乎等於零的no.6裡,沒有裁決審判的制度,被治安局逮捕、拘留,就表示確定罪行的意思,不容許否認罪狀,也無法上訴。
他已經被關進監獄裡,即將以一級vc的身分,被判處終身監禁,或是根據特別法執行死刑。
治安局的職員所說的話並不誇張,也沒有扭曲,只是陳述事實。這是他們的一貫作風。
下次,穿著同樣制服的人再出現時,就是兒子行刑之後的事了吧……
這時的火藍才親身體會到絕望的存在。
周遭的聲音消失,色彩褪去,她什麼也聞不到,什麼也感覺不到,眼前只剩下黑暗,絕對不會有黎明到來的黑暗。
看不到苦痛的盡頭,就是絕望嗎……?
我失去了所有。
突然,她想起了那個男人,如果去求那個男人的話,也許能有一線生機。
然而,突然出現的微弱光線,瞬間就消失了。
不行,沒有時間。
她根本不知道那個男人在哪裡,她沒有時間去找,祈求他救救她的兒子。
她突然覺得噁心,把胃裡的東西全都吐出來了。
她全身是汗,全身無力。只能爬進倉庫,倒在紫苑的**。治安局的職員幾乎將紫苑所有的東西都當作證據沒收了。
我就在這個黑暗的倉庫角落死了算了,就這樣閉上眼睛,隨著那孩子去吧。與其殘酷地活下去,我寧可選擇稍微苦痛的死去所帶來的安穩……我還沒堅強到能夠一個人獨自在這樣的漆黑中活下去。
「吱吱。」
耳邊好像有什麼在叫。
想太多了。
即使不是想太多也無所謂。我已經……
她的耳朵被咬了,隱隱作痛。
火藍起身,看到一隻小老鼠逃到倉庫的角落。
——為什麼會有老鼠……?
她吞了一口口水,摸摸自己的耳朵,的確有點出血。
雖然這裡是下城,但是在這個城市裡,很少看到寵物以外的動物,更別說是老鼠這類的生物了……
「老鼠。」
火藍的心臟跳得很快。
老鼠。
紫苑不止一次這麼喃喃自語過。
喝著可可亞、眺望著被風搖晃的樹木、抬頭望著夕陽的天空,他都曾經低聲念著這個名字。
一切都從那天開始,發生那件事,導致他們從「克洛諾斯」被驅趕到下城的那一天起。
事情就是紫苑因為窩藏重罪犯vc,而收到當局的調查與嚴控。
藏匿vc、幫助vc逃亡是重罪,然而政府念及他只有十二歲,於是特別酌量減刑,只剝奪了他的特權資格而已。
不知道為什麼,火藍對「克洛諾斯」並沒有太大的眷戀,也不覺得在下城生活很辛苦。雖然外界認為紫苑太沖動,怒罵他的所作所為,但是她仍然相信紫苑有自己的想法跟信念。
雖然紫苑在智慧上被認定是資優生,得到市府的厚待,但是也許她早就察覺到兒子總有一天會將感情放在理智前面,會將在自己的意志下掌握到的未來放在被保證的未來前面。所以,關於那件事,她什麼也沒多問。
只不過,她曾有一次問過老鼠的事情。
「老鼠是誰?」
「什麼?」
「老鼠是人的名字吧?」
會認為是人名,是因為兒子的口吻很柔和,感覺有點懷念、有點心疼、有點悲傷,甚至有點祈求的味道在。
呼喊真正的老鼠,應該不會用那種口吻吧。
「你失戀了嗎?」
「怎麼可能,媽,你在說什麼啊!」
「因為你給我那種感覺啊。」
「不是啦,完全不對。」
紫苑很罕見地慌了起來,臉也紅了,連湯匙都掉在地上。
沒錯,火藍還記得。老鼠……
她站了起來。心跳已經恢復正常,身體也輕盈了起來。
希望,不知道為什麼,她突然覺得還有希望。她調整氣息,往前邁進的意志漸漸甦醒。
小老鼠在麵粉箱旁打轉,一看到火藍走過來,動了動頭,從嘴裡吐出膠囊後,便消失在倉庫裡面。
膠囊裡有一張紙條。
紫苑沒事,請放心。他已逃到西區,請注意當局的監視網,回信交給此鼠。若他平安,是褐色老鼠,若他出事,會以黑色老鼠告知。老鼠微薄的希望之火被點燃了。
火藍緊緊搗住自己的嘴巴,不然她怕自己會高興地叫了出來。
活著,那孩子還活著,我還有機會見到他。
火藍深呼吸,若無其事地看看四周。
如果正如紙條上所寫的,紫苑活著逃到西區去了的話,這個家一定受到了當局的嚴密監視:超小型監視器、竊聽裝置、電波接收裝置。她知道她不能輕舉妄動。
她走到倉庫的裡面,在果醬箱子旁邊,拿起包裝紙匆匆留言。
看到西區兩個字的時候,她的腦海中朦朧地浮現一個人。
那個人叫什麼名字呢?應該是拉其公寓的……
火藍還記得,他是一個好人。
如果去找那個人的話…
可是……有好多話想對紫苑說。
紫苑,活下去,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要活下去。別擔心媽媽,只要你還活著,媽媽就不會有事。你不能死。
但是,現在寫這些,心情也於事無補。
「吱吱。」
小老鼠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回到火藍的腳邊,似乎在催促似地揮動著鬍鬚。
火藍知道自己不能一直待在同一個地方,因為她並不知道監視器到底裝在哪裡。她快速地寫,然後捲起來,丟到地上。
小老鼠咬到之後,馬上消失了。
如果追在老鼠後面,是不是能見到紫苑呢?
火藍這麼想,但是她立刻拋開這個想法,離開倉庫。
就在這裡等吧,等到那孩子回來。
就在這裡等吧,這很容易的。那孩子還活著,現在人在西區。
只要他活著,就能等下去,因為還有一絲希望,還沒輸。
還沒輸……我打算跟誰鬥呢?
火藍稍微露出笑容,抬起頭離開倉庫。
自從那一天起,又過了快一個月了吧。
這當中小老鼠只出現一次,是茶褐色的老鼠。也就是說,紫苑平安無事。
火藍放心了,但同時她也感到痛苦,只怕下一次出現的是黑色老鼠。
沒有什麼可以保證紫苑平安無事。
好想見他一面。
最近火藍常常做夢,夢裡的紫苑還很小,如果不牢牢牽住他的手,火藍就好害怕失去他。
我不會放手的。
雖然火藍強烈這麼想著,但是幼小的孩童還是從母親手中抽出手,往外跑。
「紫苑,等一下。」
不可以去那邊,那邊危險,非常危險……
「紫苑!」
火藍在自己的叫喊聲中醒來。
一連好幾天都是這樣,有時候還會因為心悸、喘不過氣來,或是頭疼而痛苦呻吟。但她還是繼續烘焙麵包、開店,只為了像莉莉這樣的孩子會來找她。
即使紫苑被逮捕、拘留的訊息曝光了,周遭的人的態度也幾乎沒有改變。
去工地上工之前,一定會順道來買早餐用的葡萄麵包跟三明治的中年勞工、一個禮拜只來買一次胡桃蛋糕的高職學生、每天早上來買一斤剛出爐的吐司的家庭主婦,大家都很高興火藍繼續經營麵包店。
「吃阿姨烤的麵包會覺得很幸福。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很幸福。」
「如果吃不到你的葡萄麵包,我的人生就無聊透了。別剝奪我最重要的樂趣喔,火藍小姐。」
「你是開面包店的吧?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要烤麵包喔,我會等你,每天早上大家也都會等麵包香從巷子裡傳出來。」
許多人溫暖的話語支援著她。
因為無法確認兒子生死:心中忐忑不安快要崩潰,就在他人的言語下,勉強撐了下來。
因此,她咬著牙烘焙麵包,製作蛋糕。
但是,夜晚的到來仍讓她非常痛苦。如果正好有年輕人通過店門口的話,更會讓她覺得痛苦,甚至讓她想放聲大哭。
火藍坐在椅子上,雙手掩面。
「吱吱。」
她抬起頭,發現展示用的玻璃櫃下方,有一隻小老鼠正扭動著鼻子,是茶褐色的老鼠。
「你來了啊。」
小老鼠看看四周,然後從嘴裡吐出一個膠囊。透明的膠囊裡放的是什麼東西,火藍很直覺地就懂了。
她馬上衝向玻璃櫃。小老鼠被火藍嚇到了,連忙躲到房間的角落。
火藍以顫抖的手一邊斥責自己,一邊開啟膠囊,裡面放著一張摺得小小的紙條。媽,對不起。我還活著。
稍微往右上翹的筆跡,確實是紫苑的字。
媽。
文字變成了聲音,迴響在火藍的耳裡。
那個孩子現在還活著。
不但活著,還寫了紙條給母親。
小小的紙條上,只有短短的幾個文字,但是這已經足夠讓火藍喜極而泣了,她無法停住自己的淚水,不斷地用手擦拭。
他現在的情況一定很困難吧,也許很困惑、很痛苦,但並不是不幸的,簡短卻力道十足的文字這麼訴說著。
媽媽,不要擔心,我並不是不幸,絕對不是不幸。
火藍用圍裙擦拭眼淚,她暗自決定這是最後一次哭泣。
下次再哭泣的時候,便是用這雙手緊緊擁抱紫苑的時候。在那一天到來為止,絕對不再哭泣,也不再怨嘆。
每天烘焙麵包、賣麵包、做生意、打掃店裡、買花裝飾店面,她會好好活下去,好好做自己的工作。
「明天開始增加瑪芬蛋糕的種類,對了,當作孩童折扣日好了。」
火藍點點頭,然後從玻璃櫃中拿出鹹味的圓麵包。那種麵包是上面撒著起司粉去烤的,即使冷了也很香很好吃。因為價格便宜,所以賣得還不錯。
這一個是今天烤好的最後一個了。
「謝謝,真的很謝謝你,老鼠。」
她將麵包剝成一小塊一小塊,丟到小老鼠的面前茶褐色的小老鼠先是盯著麵包好一陣子,又聞了聞,然後才小心翼翼地開始吃。
「老鼠是你的飼主嗎?可以幫我告訴他,我很感激他嗎?請他有機會一定要來吃麵包,他愛吃多少都可以,當然,你也一起來。」
突然,有人敲門。
並不是很激動的敲,而是有點顧慮地叩叩叩地敲。但是,這樣就夠讓火藍的心臟嚇到快跳出來了。
糟糕!這個家說不定已經被治安局監視。
她忘情於紫苑的信,都忘了這一點。
治安局?說不定會沒收這封信……
像「克洛諾斯」一樣完善的警報系統,這裡沒有。
沒有警報器、沒有監視器,也沒有加裝識別感應器的鎖,只有嵌著薄薄玻璃的
門、鐵門,以及舊式的手動鎖。如果是身強體壯的男人的話,一個人就可以輕輕鬆鬆地撞門而入了。
火藍將信捏在手心,如果萬不得已的話,她打算吞下去。
敲門聲仍舊持續著。她慢慢地站起來,緊緊握住雙拳。
「有人在家嗎?」
是年輕女性的聲音。
「抱歉,有人在家嗎……?」
尾音聽起來像是有點哀求的聲音。
瞬間,火藍的腦海裡浮現喜歡胡桃蛋糕的學生,然而似乎不是。
她按下鐵門的開關。
門上的玻璃的另一端,站著一名纖弱的美麗少女,她穿著一件幾乎和昏暗的天色差不多顏色的灰色短外套。
火藍記得這張抬頭看見她便微笑的臉。
「哎呀,沙布。」
火藍急忙開啟門。
伴隨夕陽下吹拂著的風,少女一踏進店內,便說「好香喔!」然後低頭向火藍打招呼。
「阿姨,好久不見了。」
「是啊,幾年不見了,你變得好漂亮,阿姨都快認不出你來了。」
「我以前很像男孩子,常常被誤認呢。」
沙布帶著兩頰的酒窩笑了。一如往昔的笑容。
她跟紫苑一樣,都在市府的幼兒健診時,智慧面被認定屬於最高層次。他們同為智慧選拔班級的同學,到十二歲為止,都在同一間教室學習。
聽說沙布的雙親很早就過世了,她一直跟祖母兩個人相依為命。
自從他們被驅離「克洛諾斯」之後,只有沙佈一個人依舊跟紫苑來往,也曾來過這家店一次,當時她的臉上還留著女孩的天真無邪。
如今,拿下脖子上淡粉紅色圍巾的沙布,皮膚十分有光澤,表情也很柔和,無意識中露出將來會出落成大美人的一面。
「但是,你不是被選為交換學生,到其他都市去了嗎?我好像聽紫苑提過啊……」
「我回來了,因為我祖母去世了。我才剛到那邊,就接到聯絡,急急忙忙地趕回來了。」
「你祖母……」
那麼,這孩子失去了最後一名親人了。
「沙布……阿姨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你,你要節哀順變。」
這孩子也嚐到了那樣的絕望。一個人在無止盡的黑暗中,品嚐那樣的孤獨……她還這麼年輕啊。
「有什麼阿姨可以幫忙的嗎?沙布,阿姨能為你做什麼嗎?」
「有的。」
沙布站在火藍面前,直直地凝視著她。沙布並沒有沉溺在悲傷中,也沒有怨天尤人,隱約露出強韌的目光中,帶著只有少女才有的眼神。
「我有事拜託阿姨。」
「什麼事?」
「請告訴我紫苑在哪裡。」
火藍吸了一口氣,回視沙布的眼睛。
「阿姨,拜託你,請告訴我。他還活著,對嗎?他並沒有被關進監獄裡。他還活著……他在哪裡?」
著急地逼問著的口吻。
火藍更加緊緊地握住手中的小紙條。
「沙布,你知道紫苑的事情吧?」
「我只知道當局報導範圍的事情,也就是什麼都不知道的意思。報導所說的全都是騙人的。」
「沙布……」
「說紫苑因為怨恨而人格扭曲,計劃隨意殺人,這根本就是天大的謊言。他的人格並沒有扭曲,也沒有怨恨任何人。」
火藍拉著少女的手,走進倉庫。
「這裡似乎沒有監視器,也沒有竊聽器,不過,我也不知道安不安全……」
沙布的眼睛亮了起來。
「被監視,也就是說紫苑並沒有被抓到,對嗎?他已經逃到某個地方去了,對不對?他平安地逃脫,現在還活著……阿姨,你知道這件事對不對?」
「你為什麼會這麼認為?」
「因為你看起來很平靜……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就知道了。你雖然瘦了,但是並不絕望,不是一個失去兒子的母親會有的表情。」
「觀察得這麼仔細啊,你可以當名偵探了。」
「阿姨,紫苑還活著吧?他現在很好吧?」
火藍與少女相互凝視,不發一語。
沙布是不是接受了當局的要求,前來刺探紫苑的藏身之地呢?火藍心想。
答案是否定的。
市府當局如果有那個意思的話,根本用不著派沙布來,只要使用強制自白劑,就能輕易地從火藍口中間出情報。
市府當局真的想抓回紫苑嗎?
火藍突然冒出這個念頭。
因為心力交瘁,腦中一片混亂,所以她之前從沒想過這一點。
不過是一個少年,能逃到哪裡去呢?
如果市府當局全力追緝的話,想要逮捕他,應該不是那麼困難的事情才對。就算紫苑丟掉了id卡,還是能利用衛星偵探系統找出他的所在地,只要他不是永遠潛伏在地底下,是不可能逃過高精密的探測衛星的。
「阿姨。」
沙布的手抓住火藍的手腕。
「紫苑在no.6外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