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街道?是偶然嗎?
該不會是……
紫苑的腦中正在腦力激盪,可是再怎麼思考,也抓不住一絲思緒。無法跳脫「該不會是……」的推測。然而,正因為如此才要推敲,才要假設「該不會是……」的假設。紫苑拚命想著。
該不會是從很久以前,就有人住在原本就有巨大洞窟的這個地方吧?
原住民…
如果在no.6個都市國家誕生之前,就有人居住在這塊土地上……
西區那一帶過去也是一個美麗的小小城市,力河等許多人就生活在那裡,母親也住在那裡,雖然沒見過、也沒有任何記憶,但是父親應該也住在那裡。城市後來變了樣,成為孕no.6的母體。不,不是城市變了,是人變了。因為人,一個擁有特殊合金牆壁的巨大都市國家誕生了。牆壁的外側,城市的殘骸變成了西區,變成了荒蕪的一角。然而,那只是西側而已。
no.6破壞的只有西邊的城市嗎?北邊的群山、森林、南邊往東邊延伸的草原、從東邊到西邊散落的點點湖泊……從no.6的面積來估算,應該是向東南西北所有方向擴張、併吞……這麼想才是正確的吧……
一陣冷顫閃過背脊。
北邊的群山、南邊的草原、東邊的溼地。在這些地方的某處,有紫苑不知道的種族生活著,而且不只一個種族,山裡、森林裡、草原裡都有人類生存。這個洞窟裡也有……
原住民族,從遙遠的古時候就居住在洞窟裡的人們。
有人居住在力河與母親也曾居住的地方,有著不同性質的世界……這些人大概跟「城市裡的人」幾乎沒有接觸,各自活在自己的領域裡互不侵犯,也許連彼此的存在都不知道。
原本這裡是一片遼闊的森林地帶。而在這顆星球上,具備人類生存所需條件的地方只剩僅僅六個區域。
人們在這六個區域建造城市,而這些城市後來慢慢變成了都市國家。人們記取過去的歷史教訓,一致認為不擁有任何武力才是人類能夠存活下去的最基本條件,因此簽訂拜伯倫條約,同意放棄所有軍隊及武力,並捨棄都市原有的名稱,只單純以號碼為名,也就是no.1到no.6。
在尊重各自的獨特性與獨立性為原則下,維持彼此間的密切關係,這六個都市等同一個國家的想法,不僅為政者,連每一位市民都如此期待,如此下定決心。
我們只剩下這些地方了,絕對不允許繼續破壞。戰爭是罪惡,會引導一切走向滅亡,會從根本危及我們的存在。為了我們人類的未來,必須放棄所有武力。
在這樣的理念之下,我們在這裡建立以友好、理解、信賴為基礎的六個都市。
第六塊地區有著比其他地方更豐腴的自然條件。我們利用這樣的自然條件、人類的睿智與科學技術,建立了史上罕見的理想都市。
這就是神聖都市no.6誕生的始末。
這是紫苑以菁英學生的身分,在教育裝置完善的教室裡學到的歷史概要。
感覺一股比剛才更強烈的寒顫閃過,似乎連指尖都結冰了。
一閉上眼睛,不,即使張開著眼睛,腦海裡仍舊浮現「真人狩獵」的風景。那是現實,自己親眼所見的現實。
組合屋應聲倒塌,帳棚被炸飛,四處逃竄的人們被無情地虐殺。男人、女人、老人、小孩,連嬰兒都不被放過。除了丟石頭,沒有其他抵抗能力的人們遭到新式武器的攻擊。真的是一場殺戮……
還說什麼放棄所有武力!
紫苑下意識地緊皎下唇,血腥味在嘴裡散開,隨著唾液吞進肚裡。
紫苑不瞭解其他都市的情況,但是、但是……
這些都市漸漸成為擁有壓倒性強大軍事能力的武裝國家,至少no.6是如此。
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
紫苑再吞了一次和著血的唾液。
那個都市從何時開始改變?何時開始偏離拜伯倫條約的理念與理想?
究竟從何時開始的……?
一開始就這樣了嗎?
紫苑感覺到一股視線。他迎上老鼠的眼神,感覺被一塊閃著光芒的灰色布幔團團籠罩。紫苑的心跳得好快,腦海中盤旋的各種思緒全都暫停了。
那一瞬間,紫苑有一種快感。
真不可思議!他的眼睛裡散發出來的微微光芒會讓自己覺得被排斥,也會讓自己覺得被包容。
只是現在不能將自己投身在那種甜美的自我陶醉中。如果停止了思索,就會隨波逐流,很容易就會迷失在他人的言語、時代的氛圍中。
老鼠不可能擁抱逃避思索、只想隨波逐流的人。
紫苑揚起下巴,繼續思索。
我並不想被包容,我並沒有捨棄思考。我會以自己的方式去解讀周遭的世界,也會面對這個世界的真實,與這個邪惡的真面目對峙。老鼠,你認為那就是對抗,不是嗎?
紫苑錯開老鼠的視線,閉上眼睛冥想。再度思考。
究竟從何時開始……?
從最初?
沒錯,從最初,從no.6誕生時開始,這個都市就偏離了和平與共存的理念吧。
這塊土地上還有一直住在這裡的人,而no.6侵略了那些人,如同飢餓的野獸啃食獵物到屍骨無存般的企圖征服那些人。no.6就是這樣擴張領土,建立都市國家的基礎……和平?共存?如同嘲笑這些用詞一般,用武力佔領周邊地區。
如同破壞西區一般,如同虐殺西區的居民一樣,使用壓倒性強大的兵力……
可是,不對……那個要怎麼解釋?led,發光兩極體。讓電流流過特殊半導體的接合部分使其發光,那是不存在於自然界的光,科學的光。那應該是no.6發明的東西吧?還是……還是、還是……這裡有跟no.6並駕齊驅或是更高超的科學文明存在呢?如果是這樣,應該沒有那麼容易被侵略啊?當然,科學並不是萬能,也不是無敵……
不懂。
彷彿走在迷霧之中。
再怎麼思考、再怎麼探究,還是無法接近事實。越是思考、越是探究,就越是迷惘,無法從迷宮中走出來。思考無處可依,令人旁徨。
真令人心煩。
吱吱……
溝鼠從紫苑的肩上跳了下去,小老鼠們也躲進岩石的裂縫裡。
怎麼回事?
就在紫苑用眼睛追著小老鼠的瞬間,他被襲擊了!有一道影子將他的手反折到背後,並搗住他的嘴。才一瞬間,他就被細繩捆綁住了。背後被用力推了一下,雙手被綁在後面的他就這麼摔倒,肩膀狠狠地撞擊地面。
「幹什麼!」
「紫苑,別反抗!」
老鼠也被綁著,跪在地上對紫苑搖頭。
「別反抗,安靜!」
「可是為什麼會……好痛,繩子綁得我痛死了。」
「放鬆,深呼吸放鬆身體,這樣會好過一些。」
紫苑照著做後,的確是好一點了。不過這手法也太厲害了,不過幾秒鐘就輕輕鬆鬆抓住他們……啊,可是……
「比不上你。」
「什麼?」
「你更厲害,不論是用繩索或小刀。」
「謝啦,這麼誇獎我。能得到你的讚美,真是無上的光榮。」
「我總是非常佩服你……呃!」
脖子被繩子纏上,無法呼吸。
「不準講話!」
耳邊傳來沒有抑揚頓挫的聲音。
是那個男人吧?頭髮、皮膚、瞳孔都是灰色的男人。
「你再廢話,我就讓你永遠也講不出話來。」
繩子拉得更緊了,感覺喉嚨真的要被鎖住,氣管都壓扁了。脖子以上的部分似乎急速膨脹,無法呼吸,好痛苦啊!
「你夠了吧!」
老鼠平靜地說。雖然平靜,但是卻帶有壓力。
「剛才的報復嗎?欺凌無法抵抗的人洩憤。好久不見了,沒想到你學會這種卑劣的手段,毒蠍。」
脖子上的繩子鬆了,紫苑剎那間腦筋一片空白,只是趴在地上猛烈地咳嗽。
同時聽到如同掉在地面上一般的拍打肉聲。
他撐起身體。
老鼠倒在旁邊。
男人的腳踹著老鼠的肩膀。他的腳上穿著以類似樹皮的東西所細編的涼鞋。
「你也一樣,老鼠。」
男人的口吻更加嚴厲了起來。
「別企圖回嘴,你還沒搞清楚自己的立場嗎?那麼就由我來告訴你。」
男人舉起腳又踹上老鼠的肩膀。
「你們是從外面入侵進來,就算被殺也是理所當然!」
「住手!」
紫苑扭動身體大叫。老鼠抬起頭搖了搖,彷彿要紫苑安靜。
怎麼安靜得下來!
「卑鄙,老鼠說得沒錯,你把我們綁起來,讓我們無法抵抗,然後才來欺凌我們,簡直就是人渣!」
「紫苑。」
老鼠的臉都扭曲了,有幾道血痕從太陽穴往臉頰滑落。
紫苑非常生氣地抬頭看著男人說:
「這裡是什麼地方?跟no.6不是一樣。」
「你說跟no.6一樣?」
男人氣得全身發抖,灰色的眼睛裡發出銳利的光芒。那是接近殺意的光芒。然而紫苑還是無法不說,他同樣全身顫抖,不過不是因為恐懼,而是憤怒。憤怒在
他的心中翻騰。
「沒錯,還不是一樣!你做的事情跟no.6根本沒兩樣。以暴力壓制弱小的物件,殘忍地施暴。哪裡有不一樣!」
「我可不弱哦!」手被綁在背後的老鼠聳聳肩這麼說:
「紫苑,你想說的我明白了,就別再說下去了,你再說下去可是會被踢死的喔!這位大叔踹人的功力可是一流的。」
「我要殺了你。」
男人呻吟著說。
「你是魔鬼,邪惡的魔鬼,現在不收拾你,將來必成大患。」
「毒蠍,你太有慧眼了。」
老鼠故意地嘆了一口氣。
「說得一點也沒錯,他的確是個災難,而且還是最要命的那種。」
「老鼠,你說災難……指的是我?」
「就是你啊!」
老鼠嘻嘻嘻地發出愉快的笑聲。
「我看得到他的邪惡。惡魔附身,帶來災難的使者。老鼠,你說過這傢伙是no.6居民吧?」
「正確來說是前居民,不久前他還是住在那個都市內部的人。」
「所以才會如此邪惡嗎?不……這傢伙……根本就是no.6的化身。」
老鼠眯起眼睛,用舌尖舔了舔嘴唇上的血。
「no.6的化身……原來如此,看在你眼裡是這個樣子。」
「我知道,我看得出來!這傢伙一定要死,現在一定要收拾,否則的話……」
男人往前跨出一步,紫苑不由自主地往後縮。男人身上散發出一股殺意,讓人想逃。
他是來真的……
這個男人真的想殺我。
企圖再往前一步的男人栽了個筋斗,跌倒在地。他被老鼠的腳絆倒了。
老鼠跳了起來,繩子從身上滑落,彷彿變魔術一樣。他的手上握著一把小刀。
男人想要站起來,老鼠的膝蓋卻用力地撞進他的腹部。男人悶聲呻吟,因為疼痛而往後仰,無防備的脖子被架上了一把刀。
「我千辛萬苦才把他帶到這裡,這麼簡簡單單就被你收拾掉,那可不妙。」
「為什麼……為什麼要把這種災難……帶來這裡?你想要毀滅我們嗎?」
「相反。」
老鼠淡淡地說:
「我要毀了no.6,所以我帶他來。」
「毀了no.6?這傢伙有這個能耐?」
「不知道,沒試過誰也無法下定論,但是在嘗試之前可不能讓你殺了他。而且,你不覺得嫉妒他也太難看了嗎?」
「嫉妒?」
「沒錯,你嫉妒紫苑。自己的溝鼠輕而易舉地就被收服,你很嫉妒。我沒說
錯吧?」
傳來咬牙的沉重聲響。男人咬牙切齒地說:
「老鼠……你還是這麼討人厭,思心到讓人想吐,我看就先勒死你吧!」
「真美好的約定,我會期待的。不過在那之前,我要請你……」
老鼠嘴角上的微笑不見了。從下巴滴下的血珠落在男人的胸膛,染紅了衣服。
「發個誓吧!毒蠍,說你今後不動紫苑。」
小刀的刀刃動了動,男人的喉嚨也動了動。
「發誓!」
男人頑固地沉默不語。
「到此為止吧。」
傳來穩重的聲音,還帶著淡淡的笑意。
「你還是這樣,老鼠,操小刀的手腕跟諷刺的口吻一點也沒變,不,是越來越厲害了。」
坐在轎子上的老人跟他的聲音一樣,帶著穩重的笑容。他坐的轎子靜靜地被放了下來。
「老。」
「你長大了,我都快不認得你了,沒想到我會看到長大以後的你。」
老鼠放開男人,跪了下來。小刀一轉,消失在手中,這次也彷彿魔術表演一樣。男人喃喃自語地說了些什麼,再度咬牙切齒。溝鼠從紫苑的膝上跑過。
「我一直以為你在很久以前就已經消失在遙遠的彼方,我不是這麼命令過你嗎?我要你離開這裡,忘記所有,捨棄一切,自由地過日子,不是嗎?」
「老,請聽我說。」
「你不該回到這裡,不管有什麼事也不該回到這裡。」
「我根本無法自由!」
老鼠用力地握緊拳頭。
「只要no.6還在這裡,我就不會自由,不可能忘記,也無法捨棄。」
「老鼠。」
「這點你應該也很清楚。no.6存在著,至今仍存在著,我如何獨自活得自由?這是不可能的事。」
「我記得要求過你不要在乎,我要你不要在乎地活下去。不這樣的話,你根本無法活下去。這點我很清楚,所以我放你到外界去,沒想到你居然回來了。」
「因為我發現了。」
「發現什麼?」
「我發現你說的全都是謊話。」
空氣出現**。從四處的巖壁中俯瞰著他們的人群開始以不成聲的音量竊竊私語著。
「你說的全都是謊話,騙人的。我根本無法不在乎地活下去,不,應該說我必須在乎。就算假裝獲得自由來欺騙自己,結果還不是心繫著。我要靠自己的力量獲得真正的自由,我要自己解放自己。為此,我回到這裡來了。」
「你所說的自由就是跟no.6對抗嗎?」
「我要對抗,而且獲勝,讓它從這塊土地上消失,一絲不留。看到神聖都市的末日,我才能真正獲得自由,活得自由,可以在自己的意識下……離開這裡。」
「老鼠!」
紫苑不自主地叫了出口。他邊叫,邊抓住老鼠的肩膀。
「那是什麼意思?離開?什麼意思……」
「紫苑。」
老鼠不斷地眨著眼睛。
「你怎麼……解開繩子的?」
「啊?」
「繩子,你怎麼解開的?你身上應該沒帶小刀。」
「啊?你說繩子啊,溝鼠們幫我咬斷了。」
「溝鼠?怎麼可能?」
紫苑拿出繩子的前端,在老鼠面前晃了晃。
「你看這裡,大家一起幫我咬斷的,一下子就咬斷了,很厲害吧?」
瞄了眼皎得亂七八糟的繩子,老鼠皺起眉頭說:
「你連溝鼠都叫得動?」
「我?怎麼可能,我哪有那個本事,是老鼠們自己幫我的,它們都很親切又聰明。」
「親切又聰明……嗎?看來真的是你的溝鼠咬斷了主人綁的繩子。的確是親切又聰明,你的家教真好,毒蠍。」
男人,叫做「毒蠍」的灰色男人只是微微動搖了一下,什麼都沒說。倒是老人嘆了口氣說:
「別再諷刺了,老鼠,這是你的壞習慣,人雖然長大了,壞習慣似乎並沒有改,真是傷腦筋。」
老人的口吻裡帶著溫暖,彷彿一個父親苦笑地看著兒子的所作所為。溫暖來自疼愛,這個人疼愛老鼠。
紫苑盯著轎子上的老人看。這是第一次,第一次遇見對老鼠表現穩重又溫和的人。
老鼠總是孤單一個人。
孤獨地活著,身邊沒有任何一個人,沒有人願意靠近他。
紫苑以自己的方式渴望著老鼠,也深深為他的強韌、溫柔、美好所著迷,甚至希望能待在他的身邊。自己的內心有這樣的想法是無可動搖的事實,只是對於不知道如何定位這種想法而深感困惑也是事實。
嚮往、友情、尊敬、愛情……心裡很困惑。
可是,轎子上的老人傳達出來的,的確是慈愛,就像父親疼愛兒子的這種感情。
沒想到還有這樣的一個人也關心著老鼠。
「紫苑。」
老人呼喚。
「是。」
「到這裡來。」
「是。」
「等一下。」
毒蠍站出來抓住紫苑的手。
「老,這傢伙太危險了,身上帶著邪惡,不能靠近他。」
「邪惡……這個少年嗎?」
「他不是少年,是惡魔。這傢伙會毀滅一切,我看得出來,為什麼你看不出來?」
被說成這樣怎麼可能還不生氣……紫苑企圖掙脫被抓住的手,然而毒蠍的手不但文風不動,甚至更加用力地扣住紫苑。
「沒關係,紫苑,到這裡來。」
「老!」
「沒關係。善與惡、純潔與邪惡、真與假,都在一線之間,相似到甚至難以分辨。對吧,老鼠?」
「的確。」
「他是你帶來的少年,應該不只是邪惡,也帶有純潔吧?好了,紫苑,過來這裡。」
毒蠍放開手,一邊低聲設罵,一邊往後退了幾步,灰色的身體與黑暗融為一體。
紫苑慢慢地走到轎子前面。有幾隻老鼠在腳邊跑來跑去。
老人有一雙黑色的明亮眼睛,這時正炯炯有神地直盯著紫苑。
這個人……
應該出人意料地年輕,紫苑覺得。他說大家都稱他為「老」,再加上鬢角有些白髮,所以直覺以為他是個老人。只是一個老人不會有如此有力的眼睛。
老人抬起手。那是一隻瘦弱蒼白的手。
「頭。」
「什麼?」
「我能摸摸你的頭髮嗎?這顏色還真特別。」
紫苑彎腰、低頭。老人的手如同畫圈圈一般的撫摸紫苑的頭髮。有點癢,感覺好像被摸頭,讓他有點不好意思。
「為什麼?」
老人的聲音多了些重量,語末聽起來有點沙啞。剛才的溫和已經不見,語調裡充滿著緊張。
「你的頭髮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不光是頭髮。」
老鼠跨大步走了過來。
「紫苑,讓他看你的那條紅蛇。」
「啊?不要!」
「為什麼?」
「因為要脫衣服,我不要在這麼多人面前**。」
「笨蛋!」老鼠咋舌。
「你是哪國來的公主啊?現在沒時間讓你扭扭捏捏了。快點!讓他看你身上揹負的東西。」
老鼠動手要幫紫苑脫衣,嚇得紫苑急忙後退。
「好啦,我自己脫,一件襯衫我自己還脫得了。」
「那還真厲害,你好棒。」
老鼠的眼睛並不像他說出來的話一樣輕浮,眼眸緊繃且銳利。紫苑脫下襯衫,往老人靠近半步。
老人倒抽一口氣。顫抖的指尖撫摸著紫苑胸前浮現的紅色帶狀痕跡。
「這個是……這個痕跡……」
老鼠彷彿催促似的,用下巴示意。
可以說嗎?
「為什麼會有這個痕跡……不,不可能……」
「是寄生蜂留下的。」
「寄生蜂。」
「寄生在人類身上的蜂,最後會殺掉宿主羽化。我……得救了,後果是這個痕跡跟掉色的頭髮。」
老人的嘴扭曲著,佈滿皺紋的眼睛裡閃耀著異樣的光芒。老鼠用力抓著紫苑的肩膀。
「老,no.6會瓦解。不光是來自外面的力量會讓它瓦解,內部的力量應該也會助上一臂之力。前兆就是這個!」
「以人類為宿主的寄生蜂……原來如此……已經出現在都市內部了嗎?」
「沒錯,應該是偶發的,這件事情也出乎掌控no.6那些人的意料之外。已經有幾名市民離奇死亡。市當局並無法完全防治,看起來也沒有盡力想要防治的模樣。也許他們並沒有掌握到事情的嚴重性,因而輕忽了。」
「輕忽……」
「認為這個世界會照自己的想法去運轉的輕忽,或者自認為可以成為萬能的統治者……被那樣的事情迷惑,看不見現實真正的模樣,已經喪失了洞察的視力。」
老鼠的聲音低沉,彷彿擦過地面,卻也鮮明地送進聽者的耳裡。黑暗中,只有低沉鮮明的聲音迴盪著。
「市內還很平靜,還保持著平常的寧靜。但是那就像杯子裡注滿了水,隨時都可能滿出來。只是勉強保持著平靜罷了。」
「只要給點小小的刺激,水就會滿出來……是嗎?」
「潰堤。我要破壞杯子,讓水流出來。」
老人輕聲地喃喃自語些什麼,然後如同祈禱艘十指交握。
「說給我聽吧……從頭到尾都告訴我。」
閃亮的眼眸鎖住紫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