狙擊手收起槍,悄悄跟在後面,他知道太過毛糙只會壞事,如果耐心,對付這個小崽子不成問題。
哈里什完全沒有意識到危險,計劃看似沒有差錯,他悄悄跑上廣場邊上的建築,看著下面齊刷刷跪倒禮拜的人群,不由得心中暗喜。他利索地將火箭筒扛到肩上,用13°視場的瞄準鏡搜尋沿街停放的一排汽車,大部分卡車都掛著火炮,不過那不是他的目標,很快他找到了一輛裝滿彈藥的車。他並不知道,此刻自己同樣出現在了別人的瞄準鏡中。
目標遠在200米外,拉傑夫中尉從未教授過這些不識字的小炮灰如何射擊這麼遠的目標。當然在一個星期內,發射了超過60枚火箭彈後,哈里什很清楚在這樣的距離上彈道會往下落,至於如何修正這樣誤差,完全就在一念之間,這似乎並不比偷錢包難多少。
他微微抬起火箭筒,心裡想:如果神靈有用,為什麼有人會在祈禱時被偷走鞋子?
70米外,那名狙擊手正在默唸著真主萬能,進行最後的瞄準。哈里什專注與瞄準,給了他最好的機會。
火箭彈從屋頂上發射,從廣場上匍匐在地的所有人的頭上竄過,準確擊中了裝滿分裝藥包的卡車,哈里什的城市竊賊的生涯,造就了他找到高價值目標的嗅覺。
爆炸立即引發了連鎖反應,將兩邊的彈藥車以及油料車一起引爆。與此同時,一發7.62毫米重彈從側後打穿了哈里什的頭顱。巨大的空腔效應使得彈頭在顱骨中失穩、翻滾。瘦弱的無頭屍體,應聲從建築物上跌落下來。這條渾渾噩噩的生命突然間就終止了。沒有什麼遺物來確認他的身份,他的口袋裡只能找到一枚勇士勳章。
這個新德里街頭的孤兒,低種姓的扒手,14歲前從未渡過一天平穩日子,卻在生命的最後一個月內,輕易就被愛國主義宣傳蠱惑,最終發狂般地投入到一場絕望的戰爭中。他從未仔細想過到底為何而戰。
伴隨著劇烈的搖晃,新德里城內再次升起一個蘑菇雲,西方電視臺的資深戰地記者,很快確定爆炸發生在巴基斯坦軍隊昨夜佔領的地區,由此可以判定,這些佔領區尚未鞏固。
總理府地下室內,卡汗打量著最後來訪的情報局長查曼,他的兩隻手都在劇烈地顫抖,左手的抖動是因為幾個月前的一次中風造成的,而右手的顫抖是因為捏著口袋裡的毒藥。他的潛意識裡,多麼希望有一個人來告訴他,一切還都有希望。但是作為政壇老手,他已經預看到了不祥之兆。
「總理閣下,事到如今,我們只剩下最後的一線希望了。」
查曼緩緩說道,他目光游移,似乎不敢與總理對視。
「希望?你是指軍事上的?」
「不是,軍事上沒有出路了,我是指政治上的。」
卡汗停頓了很久來猜測查曼將要說的話。
「總理,我們已經打輸了戰爭,這一點毋庸置疑,美國人做了她該做的,現在他們只能做壁上觀。但是中國軍隊和巴基斯坦的分歧已經顯現出來,或許這是下一個50年內,印度保持大體完整,可以利用的政治基石。」
卡汗不語,等著查曼說下去。
「毫無疑問,你將成為印度的英雄,以後歷史書上,你將會成為僅次於甘地的英雄,但是並不是每一個英雄都會以勝利收場,這一點我堅信不疑。」查曼的話題一直在游移當中,但是卡汗仍然一言不發,他差不多聽懂了。
「我想說的是,我有幸和你一起參與了這次旨在推翻舊格局的抗爭中。但是現實情況是……現在印度更需要一個傑米侖這樣的懦夫來收拾殘局,中國人不可能接受一個桀驁不馴的印度,但是他們會出於地緣考慮,接受一個相對完整,能在南亞起到屏障作用的印度。」
「你說指,我應該投降?」
「不,你絕對不能投降,」查曼使勁搖了搖頭,「作為戰敗者,印度人必然要經歷一段屈辱的歷史,但是我們絕不該再失去重新崛起的信念,而你,將成為這種信念的象徵。」
「你真的這麼想?」
「是的,所謂英雄,就是一個與命運抗爭的人,英雄無所謂勝敗。但是絕不能屈服於命運。」
「嗯,我知道你想說的意思了。」卡汗哽咽起來,查曼說的確實沒錯,他必須與命運抗爭到底,即使落得個服毒自盡的下場。
「我很抱歉說了這些。」
「不,不必抱歉,你是我的老朋友。」卡汗說著伸出不停哆嗦的手。
查曼與總理握了握手,沒有多說其他的話,轉身離開了卡汗的房間。他確信自己的話起了作用,巴基斯坦人不會如願活捉到總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