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奧運會關鍵時刻,中美雙方情報機關都同時收到了如此**的情報。美國收到的情報說中國要利用奧運會打擊美國,藉機和平崛起;而中國收到的情報又說美國要利用極端份子和恐怖份子破壞奧運會,破壞中國和平崛起。這兩份情報何其相似!!難道僅僅是巧合嗎?從我們剛剛的分析,不難看出,無論是國家安全部還是中央情報局獲得的情報都恰如其分地迎合了兩國的情報需求,迎合了兩國國內的部分人士的心態,這使得兩個大國的情報機關很快都相信了情報的內容,都不敢掉以輕心。但同樣通過我剛剛的分析,我們可以這樣說,兩國收到的情報不可能是真的,因為他們互相矛盾!提供情報之人看準了中美兩國情報界絕對不可能互相通氣,理解,更別說互相交換情報。從兩國收到的情報內容來看,雖然意思完全相反,但口氣和事件卻基本上是一樣的,例如奧運會、破壞、和平崛起等這些主題字,都反覆出現在兩國的情報中。我可以理解中美其中之一收到假情報,但是同時收到相同內容的假情報的可能性有多大?所以我可以判斷,提供情報給中國國家安全部和美國中央情報局的間諜是同一個人!而且從兩國情報機構對這個情報的重視以及對來源的守口如瓶,可以判斷出提供情報的人被兩邊都認為是重要的間諜,所以那個人一定是雙面間諜!」
周局長的手顫動了一下,這沒有逃過楊文峰的眼睛。
「周局長!」楊文峰故意不看周局長的眼睛,「只有您知道這個雙面間諜的名字,你可以告訴我嗎?」
周局長的眼睛裡明顯露出焦急和痛苦,楊文峰心裡有些難過,他知道對於情報首長來說,最大的痛苦莫過於發現自己的間諜是雙面間諜了。歷史上有很多情報首長寧肯抵賴,也不願意承認自己的間諜是雙面的。如果楊文峰猜測沒錯的話,那位間諜還一直是周局長依賴的,如果現在承認他是雙面間諜,那麼過去提供的所有情報已經被中和,有些甚至是被故意「喂」給我們國家的。楊文峰想到這裡也覺得心裡很難受,他擔心即將退休的周局長是否受得了這一打擊。
「周局長,」楊文峰小聲說,「這個雙面間諜不可能是美國人,因為美國人無法真正瞭解中國人的心理。但可以判斷,這個人又生活在美國,因為美國是個開放社會,中國人更加容易瞭解美國人。所以我們說的這個雙面間諜應該是在美國的華人!他絕頂聰明,也從自己平時給兩邊提供情報時慢慢發現,中美雙方其實在對方情報機構都沒有真正的情報來源,所以這使得他在這次提供假情報時膽大包天。這從他提供情報的順序可以看出來,例如他剛剛給美國提供了情報,等美國將要向中國政府提出縮小奧運會的要求時,他又立即給中國政府提供情報,說美國想借反恐而要求中國縮小奧運會規模,但真正目的卻是遏制中國。這樣為兩邊喂假情報去火上澆油,牽著兩國的鼻子走!
「只是可惜,這個雙面間諜沒有想到有我這個人存在!為了搞清楚我的同學為什麼接二連三的出事,我是目前唯一可以清楚看到兩邊情報機關收到重要的情報的人!這邊當然是因為得到您的信任和配合,我沒有用多久就看出了這個雙面間諜的詭計!」
「可是,小楊,」周局長勉強支起身子,「按照你的分析,那雙面間諜既然受到中美兩國的重視,為什麼還要冒險同時提供這樣的情報呢?就算他不知道你的存在,但畢竟也是冒一定的危險的,對不對?他這樣做有什麼動機?對他有什麼好處?」
「這正是我現在要急於知道的,我想也許最近因為什麼事件,他沒有象以前那樣備受重視了,因而心生此計。當然可能有更加複雜的原因,不過我堅信要想找出此人的動機,必須分析這個人,要找他的致命弱點,就知道他為什麼這樣做了,這正是你教我的。所以,請不要再堅持保密原則,告訴我向您提供這些情報人的名字和他的基本情況!」
說罷,楊文峰第一次發現周局長臉上的表情如此清晰,楊文峰心裡也暗暗吃驚,周局長本來是最會掩飾表情的老特工!過了一會,周局長開口道:「小楊,向我提供這些情報的人是目前我們部最重要的隱藏最深的情報員,他的名字和資料被分級定為國家的特級絕密。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那意味著以你這個普通人的身份,如果現在我告訴你他的名字,那麼從這一刻開始,只要他還在為我們工作,你就永遠失去了自由!你如果違抗,試圖離開控制區或者出國的話,任何軍警都可以不經過請示而先擊斃你!你的分析都有道理,但那畢竟是分析,我不告訴你他的名字部分原因是為你著想,我不願意因為這個讓你這一輩子失去自由,更別說出國了。另外,根據特級絕密的規定,如果我退休了,只要有一個首長認為你可能無法保持這個絕密的話,他就有權力不經過任何法庭而判你終生監禁!!」
楊文峰渾身哆嗦了一下,不再說話。兩人沉默了好一會,然後楊文峰站起來,說自己不想吃飯,要回去了。臨走時,楊文峰停下來,回過頭,仔細看著周局長,一字一句地說:「周局長,其實我查清楚了,陷害我同學的人是我華盛頓的老同學劉——明——偉!」
周局長突然渾身一抖,幾乎要摔倒,楊文峰把一切看在眼裡,卻並沒有過去扶,馬上轉過頭,高聲和從廚房出來的周阿姨說聲再見,就自顧開門離開了。
安徽合肥國際機場。
老劉頭左右看了看,機場接機的人群中就數他年紀最大了,覺得很好玩。以前自己從來沒有在這個區站過,都是人家來接自己的,就是碰上有自己需要接的人,也都是北京的首長,或者其他省份的領導,所以都到貴賓區裡坐在那裡等的。不過今天是來接從香港轉機回國的兒子劉明偉的。
合肥國際航班不多,劉明偉又坐的是商務艙,所以飛機落地不久,老劉頭就看見高大英俊的兒子推著行李出來了。老劉頭有點吃驚,兒子怎麼帶這麼多行李?好象把家都搬回來了。
父子有好多年沒有相見,老劉頭仔細打量兒子,兒子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老劉頭領著兒子到計程車站等車,劉明偉有些驚奇,問怎麼沒有車。老劉頭嘆口氣說,司機苦呀,以前自己當副省長時司機就一直跟著自己,那時有吃有喝的,還不知道拿了多少條香菸,司機也衷心耿耿的,等自己要退休時,司機自願跟著,結果這些年,唉,司機的老婆下崗後,司機幾乎連飯都吃不飽,所以有時就讓司機開車出去辦點自己的事。「這不,」老劉頭說,「司機去跑長途了,反正汽油可以報銷。」
劉明偉忍不住笑起來。兩人進入計程車後,劉明偉說:「爸,你總是出人意外,搞副業也有別的方法呀,怎麼可以讓自己的司機去跑長途呢?再說那能賺幾個錢呀?!」
老劉頭充滿愛意地看著兒子,也笑起來:「爸哪有你小子腦袋瓜好使,告訴爸,你在美國都好吧?」
「不錯,就是想你們和家,還有中國!」劉明偉看著窗外,說。
「你這小子還滑嘴,真那麼愛國?」老劉頭看兒子沒有回答,接著說:「看起來,你繼承了爸的血脈呀,哈哈。」
老劉頭停下笑,嘆了口氣,幽幽地說:「唉,我們每天生活在這個國家,就無所謂愛不愛了,你在外面倒愛上了。不過你千萬不要回來,就在外面好好幹吧。」
這話觸動了劉明偉的傷處,他看了看父親:「爸,我還真有些後悔出去了,不然在這裡也可以幹出個名堂來。」
「你得了,」老劉頭打斷兒子,不以為然地搖搖頭說:「以你這小子的幹勁和聰明勁,我當然知道你會幹出名堂的,可能到時官當的比你爸還大呢,不過很危險啊,我提拔的幾個有幹勁有才能也很聰明的幹部都出事了。唉,只有你爸爸這樣的人,才不會出事,可是——唉,不提啦。」
兩人都停止了說話,計程車在機場高速上賓士,計程車車頭上的後視鏡上掛著一張毛主席的圖片,引起了劉明偉的興趣。他問司機:「你喜歡毛主席?」
其實司機只有三十多一點的樣子,他知道劉明偉是問自己的時候,不好意思地笑笑,說:「也說不上,我是用來驅邪的!」
這話聽在老劉頭的耳朵裡,又引起了一番感慨:「哎呀,毛主席他老人家確實可以驅邪呀,要是他老人家現在回來的話,很多歪風邪氣一天就可以驅逐掉。」
劉明偉笑笑,把手放在父親的漆蓋上拍一拍,安慰父親道:「社會在變化,很多東西是沒有辦法回頭的,只是有些變化確實不怎麼好就是了。」
「不提了,不提了!」老劉頭無可奈何的樣子,「現在什麼都提不起勁,整個社會就是錢錢錢!權力已經直接和金錢劃上等號了。當官的現在不貪汙的沒幾個,就看你有沒有靠山,就看你貪汙的時候是否照顧大家。人民群眾對於幹部幾乎到處是咬牙切齒,可是我都一直奇怪,怎麼還沒有出事呢?」
劉明偉又笑笑,安慰道:「爸,你就不要理這些了,開開心心過就是啦。」
「唉,」老劉頭嘆息道,「你爸革命了一輩子,退休前是黨的人,退休後就不是黨的人嗎?讓我不關心我們的黨,那沒門!不過,倒是前幾年全國鬧非典的時候——」
「爸,你又來了。」劉明偉沒有笑,伸手到自己隨身帶的包裡,感覺到那個礦泉水瓶子還在,「爸,你都在電話裡講過好幾遍了。」
「唉,是嗎?」老劉頭嘆著氣,彷彿又馬上忘記了兒子的提醒,接著講:「非典那段時間,讓我又感到回到過去戰鬥的年代。致命的非典型肺炎發生後,全國人民都聽從黨的號召,那陣子我們黨突然之間煥發出改革開放以來從來沒有過的活力,在黨的領導下,全國人民一條心,抗擊非典真開心。那時在黨的領導下,咱們工人只用了七天時間就建成了世界上規模最大的傳染病醫院。那段時間腐敗的官員都忘記貪汙了,人民群眾自覺自願的團結到黨的周圍——唉,那是我退休後見到的最美好的日子。非典結束後,我天天都開啟電視看,我還把中央電視臺舉辦的戰勝非典聯歡晚會錄下來經常回頭看,那晚會上人民群眾以真誠感激的聲音歌頌黨,歌頌——多少年了,我都沒有聽到聯歡晚會上有那麼發自肺腑的聲音,這聲音中國人只是在很久以前歌頌毛主席他老人家時使用過,後來,整個文藝界都在用虛情假意的聲音唱靡靡之音———」
「爸,」劉明偉說,「你就別說了,我們談點開心的吧。」
「開心?怎麼開心呀?」老劉頭嘆息著,「那次非典之後,每年冬天不是廣東,就是北京或者安徽,總有一兩個地方傳出非典病例,每次非典傳聞一齣現,就出現上下緊張,萬眾一心的情景,那時也是我最放鬆,最開心的時候!」
「算啦,不說了。你小子回來了,我就開心啦!」過了一會,老劉頭用手揩著眼角,看著陷入沉思的兒子說,「你準備呆多久?」
「明天我就到北京參加奧運會開幕式!」劉明偉說。說罷,他靠在椅子背上,不再做聲。計程車繼續向前賓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