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刀搖頭,這麼容易滿足怎麼行,「我對他們抓柴子耀沒什麼興趣,晚上咱們打著燈籠遊花園怎樣?」
「好啊。」曉月不疑有他,點頭應下,她也不想去前院看少主殷勤照顧郡主。
小刀見她眉宇間帶出一股子憂愁來,不免擔心,沈星海家大業大,如果他是孝順不敢違揹他娘倒也還好,若是有野心想攀龍附鳳而搭上了郡主,那還是趁早讓曉月斷了念想,否則日後必定受苦
。
小刀又想起了她娘常常說的一句話,「男人心裡只有一個女人的時候,看你什麼都是好的。當他看你什麼都不好的時候,說明他心裡住進另一個女人了,對你處處挑剔,只是給花心和貪心找個藉口而已。」
之後,小刀給曉月上了些妝。曉月長那麼大竟然是頭一回施粉黛,連胭脂怎麼用都不知道。穿了裙子之後,都不懂得該邁哪條腿,小刀生出幾分憐惜,好打不平的性子又上來了。心說,沈星海,你不是想藏著掖著留著給自己備用麼?今兒個給你把家底撩出來,看你怎麼神氣!負心漢!
曉月見小刀忽然義憤填膺的樣子,納悶,「小刀,你怎麼了?」
「啊?」小刀回魂,乾笑幾聲。自己這毛病就是改不了,一看著負心漢就想起她娘夜深人靜獨自垂淚的樣子,火往上撞!
入夜之前,薛北凡來找了趟顏小刀,確認她沒開溜,便邀她晚上一起整治柴子耀。薛北凡覺著這丫頭鬼靈精,眨眼就是主意,很好玩兒,雖然偶爾也有些虎了吧唧。
一進門,就見個大美人坐在桌邊正對著銅鏡發呆。
「曉月?」薛北凡看了半天認出來,驚喜。
曉月低頭,鮮見的不好意思。
小刀從屏風後面跑出來,得意地問,「怎樣?好看不?」
「嗯!」薛北凡大為讚賞,「這樣打扮好,曉月姑娘好底子!」
有的沒的說了兩句,小刀答應一會兒上前頭轉轉,薛北凡臨走又看了看曉月,伸手拽了小刀一把,出門。
到了外頭,薛北凡壓低聲音問小刀,「你這好事丫頭,想刺激沈星海啊?」
小刀白他一眼,「我若是不瞎,沈星海的確是喜歡曉月,曉月也喜歡沈星海,是不?」
薛北凡笑了笑,「他倆十幾年每天都在一起,有感情是正常的,只不過……」
「不過什麼?既是你情我願,為何要這樣作踐曉月?」
「你不懂
。」薛北凡搖頭,「沈星海他老子以前是戰死疆場的大將軍,家世顯赫。曉月是被人販子販賣的奴僕,當年沈星海好心救她一命留在身邊,她倆定下的就是主僕關係。沈家家規森嚴,沈夫人……」
「行了行了。」小刀擺手,「我知這套,沈母要門當戶對麼,你那意思曉月要一輩子給沈星海做奴隸是不是?」
「的確是不厚道。」薛北凡微微一聳肩,「但也無可厚非。」
「我沒說不對啊。」小刀反著問他,「他沈星海想門當戶對隨他去,曉月嫁別人不就成了麼?他想門當戶對,不代表沒比他好的男人不在乎門當戶對,比如說重華那類?」
「哈。」薛北凡無語地看小刀,「你叫小刀真是一點兒沒叫錯,看一眼你就知道重華對曉月有意思?」
小刀抱著胳膊,「就算沒重華,曉月也能有終身幸福,奴僕只能說她出生不好,大不了我花銀子給她贖身。這世上哪兒有那麼多便宜都讓一個人佔的?魚與熊掌……」邊說,小刀邊伸出手指在薛北凡眼前一晃,「不可兼得!選哪樣都沒錯,但選定了可別後悔,也別眼紅別人選另一樣。」說完,甩著胳膊進屋了。
薛北凡無奈,這顏小刀也不知道打哪兒來的?生就這樣一幅性格,多管閒事唯恐天下不亂。懶得管這些,回前頭去了。
他剛走,沈星海從院門後走出來,站在長長門廊投下的陰影裡,正好能望見曉月屋子的窗戶。
窗戶敞著,小刀正拉著曉月打量,看還有沒有要改進的地方。
曉月臉上的明豔笑容,是沈星海之前從未見過的,胸中有一股莫名的阻塞之感。轉回身,沈星海快步走了,所謂眼不見,心不煩,男人大丈夫事業為重,其他的日後再說。
小刀望著窗外眉間微鎖,也許——沈星海並不像自己想的那樣在意曉月。
曉月走過來,輕輕將窗戶掩上,「少主在老爺墳前發過誓的,不能讓沈家蒙羞,和郡主的婚事是無論如何都要舉行,少主把沈家看得比什麼都重
。」
小刀吃驚,原來曉月也是知道的,呆歸呆,關鍵時候還挺清明。
「那你怎樣打算?」
曉月搖了搖頭,「我的命是少主給的,等他成親了,我再走。」
「你有要走的心思?」
「嗯。」曉月點頭,「我也有心。」
小刀一愣,忍不住笑了,也對啊,傻不傻和有沒有心,是兩回事。傻子也有心,有心的人都會傷心,就像她娘那樣。
想到這裡,小刀忽然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伸手操起桌上一個茶盞丟出去,「臭男人!」
趕巧了,薛北凡在前院吃了個鴨梨兒覺得挺甜,就拿來幾個想給她倆嚐嚐,剛走到門口,一個茶盞飛出來。
「喂!」薛北凡堪堪躲過,拿著梨子看小刀,「你悠著點,我薛家這會兒就我三代單傳了!」
小刀見他嬉皮笑臉的,也懶怠跟他計較,回手放下茶壺蓋。
薛北凡就笑嘻嘻對著她扔進個梨子,「來,吃梨。」
他沒把握好力道,扔得猛了點。小刀也沒留神接,回過頭,一個鴨梨兒劈頭蓋臉砸過來。
「啪」一聲,不偏不倚正中腦門兒……四周霎時一片安靜。
這梨子倒是也不硬,在小刀腦門上給砸爛了,湯汁流了一臉。
薛北凡起先愣了愣,隨後笑得打跌,「你這腦門夠硬的,人都說小貓子銅頭鐵骨豆腐腰,你也是不?哈哈。」
小刀氣得臉都青了,拿起紅傘追得薛北凡滿院子亂竄。
曉月託著下巴趴在窗邊看院子裡兩人追追打打,忍不住笑起來,這日子,就這樣簡簡單單也挺好,眼不見,心不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