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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校場(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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吶喊稍歇。飛塵瀰漫,高仙芝很滿意地頷首,示意照原步驟開始進行操習。按慣例,下面應該是去年奪旗得主先進行陣勢演練,盡展各人拿手絕技;接著是全軍陣法合練,四營人馬各自班布其次,陣間容陣,隊間容隊,曲間容曲。以長參短,以短參長。回軍轉陣,以後為前,以前為後;進無奔進,退無趨走;以正合,以奇勝;聽音睹麾,乍合乍離。於是,三令五申:白旗點,鼓音動,則左右廂齊合;朱旗點,角音動、則左右廂齊離。合之與離,皆不離中央之地。左廂陽向而旋,右廂陰向而旋,左右各複本初。白旗掉、鼓音動,左右各雲蒸鳥散,彌川絡野,然而不失部隊之疏密;朱旗掉,角音動,左右各複本初。前後左右,人立之疏密,使無差尺寸。散則法天,聚則法地。如此三合而三離,三聚而三散,以熟戰法,評優劣;待四營人馬演畢後方是各營騎、射、操、單挑對陣,最後才是校閱的最**:奪旗!先自抽籤決定對手,然後各營挑勇者兩隊,一隊攻敵奪旗,一隊守陣護旗,以一柱香為限,最快奪旗者為勝。

「咻~~~~~」尖銳的鳴鏑聲!不止一支鳴鏑,而是上百支鳴鏑!整齊劃一的上百支鳴鏑!

正從方才閱兵的盛景中平息下來的氣氛突然為之一緊,觀禮臺和校閱臺都有刷刷的目光循聲望去,番兵營出場了!最後出場的番兵營!與往年大不一樣地番兵營!

「什麼玩意怪叫?」邊令誠翻著眼睛說道,「鬼哭狼嚎似地!」

高仙芝看著旌旗不亂的番兵營,眼神一亮,不由得「咦」了一聲,引得眾將皆矚目。由野利飛獠地鐵鷂子打頭,其次是僕固薩爾的回紇驍騎和胡漢步卒,最後是鵰翎團三百善射騎手。

不知什麼人發令,斷後的鵰翎團中有一百名箭手再次彎弓挑射。「咻~~~~~」又是一陣尖銳的鳴鏑聲。

萬眾一心兮,群山可撼。

惟忠與義兮,氣沖斗牛。

朔風飛揚兮,蒼穹飛雪。

旌甲蔽日兮,笑與君決。

主將親我兮,勝如父母。

干犯軍法兮,身不自由。

號令明兮,賞罰信。

赴水火兮,敢遲留!

上報天子兮。下救黔首。

殺盡賊子兮,覓個封侯!

番兵營突然爆發的《朔風飛揚曲》使在場每個人都意識到,確實是與往日大不相同地番兵營!

「好歌!好氣勢!」高仙芝在心裡說,李天郎到底有點本事!區區五月就能將胡人**至此,著實不易。

「大將軍,今天可有好戲?」邊令誠懨懨地說,不停地趕著撲在他臉上的蒼蠅。「咱家身子可是不適,不能坐太久!」

「呵呵。監軍大人,今天可是好戲連連!」李嗣業搶著回答,「先且看看番兵營那幫胡人怎麼個舞弄法吧!」

李天郎,哦,在那裡,騎馬走在最前面。高仙芝微微一笑,某家今日倒要看看你接下來還有什麼招法!

歌聲激越。氣壯山河。

旁觀的百姓在驚滯片刻後,轟然叫好。

尤其是看到自己本族徽記隊旗的各族胡人,更是聲嘶力竭地呼哨,歡呼,將各種各樣的帽子、頭巾、拋上天空。即使是平時人丁零落的波斯卡維軍旗,也受到眾多遠道而來的波斯商隊地歡呼。

校閱臺邊的岑參面有得色,鼻子裡隨《朔風飛揚曲》調門哼哼有聲,站在旁邊地段秀實冷笑一聲。俯近他耳邊狠狠地說道:「看等會老子把這幫只會乾嚎的番子打得滿地找牙!嘿嘿!」

「段將軍,話別說早,某家等著看那!」岑參不軟不硬地回擊道,「古人云,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將軍還是稍安毋躁,交手之後再言勝敗的好!」

段秀實回頭瞅瞅身後一干威猛的部屬,嘿嘿又笑,低聲對田珍說:「別留情!往死裡打!」

李天郎昂首挺胸走在自己隊伍最前面,不用回頭,他也可以感覺到部下集聚在自己後背的炙熱目光。剛才那陣歌聲,已經足以說明他們士氣是多麼的激揚,熱血是多麼的沸騰,不管今天勝敗如何,番兵營已經拖胎換骨。與過去截然不同了!巨大地成就感和自豪感使李天郎神采奕奕。他的眼光掠過歡呼雀躍的百姓,掃過肅穆靜立的將士。躍過高聳的校閱臺,飛到那獵獵飄揚的大旗上。

「番兵營接令即位!」旗牌官的大嗓門即使是在如潮的雜聲中依舊清晰可聞。

番兵營按慣例應列陣於玄甲營正後方。

蟠龍軍旗!

李天郎率隊一步步走進它,蟠龍軍旗!

身後近處是得得地馬蹄聲,雖然鐵鷂子的防護僅僅是馬匹多幾塊保護馬頭的「面簾」,保護馬頸的「雞頸」,保護馬胸的「當胸」而已,既無保護馬軀的「馬身甲」,也無保護馬臀地「搭後」,更無豎立在馬臀部的「寄生」甲,即使是有的那幾塊其精良程度也比玄甲軍差得老遠,馬上的党項騎手不僅同樣甲冑少得可憐,而且都是自己購置或者繳獲的,式樣五花八門,更讓人不入眼,但他們快速敏捷的衝擊力在軍中也是獨樹一幟,往往充當側翼包抄主力,否則高仙芝也不會對鐵鷂子另眼相看;馬蹄後面,是嚓嚓悶響的腳步聲,整齊而有力,聽著都是一種享受。胡漢混編,形成了以漢軍士卒為核心的步戰中堅,而當驍勇的胡人戰士融合在軍紀嚴明的漢軍中後,略顯呆板地隊伍彷彿注入了一股大漠味道地驃悍飄逸,更顯精幹靈動。

這才是我李天郎的人馬!

我要讓整個安西為之震驚!

母親,心愛地阿米麗雅,你們都等著看!

蟠龍軍旗!

掌旗的軍士下意識回頭一望,不由倒抽涼氣,不管是隊前的李天郎還是後面整隊的番兵營士卒,都直勾勾地將殺氣騰騰的目光射向他手中的蟠龍軍旗。軍士不安地在馬上扭動一下腰,引得軍旗輕搖……,前面的張達恭回首怒視掌旗軍士,卻也被番兵營同仇敵愾的沖天氣勢驚了一跳!

玄甲營的隊形變換十分精妙。八百重騎先以橫隊慢步行進,待騎弩手發射箭雨後橫隊突然變為雁行陣,衝在最前面的張達恭一聲暴喝,一抽馬臀。戰馬驟然加快了速度,越跑越快,整個馬隊緊隨著他隆隆前進,整個校場都緊張地戰抖起來。「呵呵呵~~~~~」張達恭揚起了捆綁著盾牌地左臂,發出了極速衝鋒的指令,「呵呵呵~~~~~~」所有披著重甲的戰馬都拼命揚蹄奔跑,陣型卻絲毫不亂。八百枝沖天**的馬槊如被激怒的豪豬之刺。森然呼嘯,銳不可當!在戰場上。這樣雷霆萬鈞的衝鋒經常使對手肝膽俱裂,還未直接交手便駭極崩潰了!三百步的距離眨眼即至,位於衝擊陣形中間地騎兵越過前面同伴的頭頂向充作靶子地草人投出了自己手中的馬槊,金屬鏗然聲中,草人倒下一片,緊接著,前排重騎碩長的馬槊齊刷刷全部由高舉變為前伸斜cha。整個鐵甲騎隊就象一把勢大力沉的巨斧,一頭砍進草人排列的敵陣中,摧枯拉朽,片甲不留!張達恭收勢不住,一直衝到了觀禮臺近前才勒住口吐白沫的戰馬,胸前華麗的明光鎧亮得耀眼!隨騎而至地勁風和沙塵掠過嘎然止步的騎隊,劈頭蓋臉地砸向正前方的觀禮臺,臺上的藩臣們或失聲驚叫。或掩面躲閃,引發一片驚惶。本來好端端的觀禮臺頓時桌椅翻倒,杯盞破碎。有坐在最前排的胡族官吏被這氣勢所憾,控制不住摔翻在地,爬起來還面如土色。

「咯咯咯咯」邊令誠的笑聲怪異刺耳,旁邊的李嗣業和段秀實等人個個皺眉癟嘴。汗毛倒豎。只有高仙芝附和笑道:「公公真是好主意,將個觀禮臺放在那面,嘿,也讓這些胡人長長見識,瞧瞧我大唐精兵地威風,天朝雄師的厲害!」

「胡人蠻夷就服這個,如若不拿點顏色,不知道還會出幾個石國!」邊令誠得意地咋著嘴巴,「看以後還有誰敢萌生丁點反叛之心!」

「不錯,公公深謀遠慮。仙芝佩服!」

「喲。沒想到大將軍說起恭維話來不比咱家差啊!」邊令誠話裡有話地說道,「怪不得宮裡的高爺爺和李大宰相都那麼器重你!」

「還不是因為監軍大人您從旁撮合?」高仙芝還是那麼恭敬。並沒有因邊令誠的揶揄而動容,「仙芝的那些微末之功能引得皇上龍顏大悅,全仗公公仗義執言啊!」

「咯咯,好說!好說!」邊令誠望一眼緩緩集中收隊的玄甲重騎,又看看高仙芝,「強將手下無弱兵,大將軍你繼續發號施令罷,咱家有些累,先走了!」

高仙芝趕緊站起身來:「公公走好!」又揚聲對諸將道:「送監軍大人!」

李天郎眺望著校閱臺上地令旗,率領本部人馬隨旗佈陣,虎賁、鳳翅、玄甲也在各營統領率領下按號令或進退或集散,演練攻擊防守之法。一時間,步、騎、弓、弩各隊以校閱臺為核心,在令旗號角指揮下,有條不紊地排兵佈陣,人喊馬嘶,旌旗翻卷。把個百姓和觀禮諸人看得眼花繚亂,翹舌難下,喝彩歡呼早忘得精光了。

「不錯,」李嗣業點著頭說,「往年番兵營屢屢跟從不上,致使陣法混亂,營團拖節,今日還算中規中矩,精進不少!」

高仙芝拄著自己的佩劍,沒有答話,臉色恢復了他慣有的森然冷肅,似乎對李嗣業的話不已為然。李嗣業討個沒趣,轉臉看看另一邊的封常清,封常清鬍子動了動,也不發一言,甚至將視線也移了開去。孃的,老滑頭!

「嗣業,覺得此陣如何?」高仙芝突然問。

還在暗罵封常清的李嗣業一愣,囁嚅道:「甚好,屬下沒看出什麼破綻!」

高仙芝有些不屑地瞄了他一眼,輕笑一聲:「數年來皆如此,居然沒人看出這等陣法只是好看,卻無甚用處麼?」

不光李嗣業,周圍所有的人都愕然。

「李衛公精妙絕倫的六花陣你可聽得?」高仙芝目光已經不在周圍人身上了,也不知望向了哪裡。

眾人面面相覷,不明白高仙芝怎麼想起問這個,因此誰也不敢答話。

「安西兵兩萬四千,恩……,」高仙芝根本不在搭理諸人,兀自眺望天際,嘴裡喃喃有辭,「離三萬還差點,六花陣,嘿嘿……。」

直到最後奪旗之爭,高仙芝都神情恍惚地坐在校閱臺,顯然在深思熟慮,這個時候誰去打攪他無疑是自尋死路。

「各營抽籤!」旗牌官吼了大半天,嗓子開始沙啞。

各營總管上前抽籤決定對手,賀婁餘潤將捂在手裡的籤號看了看,臉色變了一變,隨即長吐一口氣,衝李天郎那邊搖搖頭。阿史那龍支伸長脖子一瞅,心下也是暗喜:嘿,守旗對玄甲營,奪旗對鳳翅營!哈哈!哈!看你李天郎這次死不死!

其實對李天郎來說,抽到誰都是一樣,虎賁、鳳翅、玄甲哪個營都不會手下留情,番兵營只有釜底抽薪,決死一戰!因此他只是衝賀婁餘潤欠欠身,對他地擔心和沮喪一笑了之。

「各營挑人整隊,半個時辰後皆出勇者一百,攻守各五十,奪旗爭勝!」

奪旗用地專制棍棒和箭矢很快分發下來,按慣例,出戰之士皆不得帶尺兵,長短兵器盡以兩頭裹以布團的輕質棍棒代替,箭矢則用皮頂或者角頂小樸頭箭,這種用以演練地箭矢箭頭為皮革裹棉花而成,箭頭用繩縛於箭桿之上,既配重又避免傷人。為營造真實,鍛鍊膽量,這些演練器物往往蘸滿牲畜鮮血,打到人身上,會留下腥紅的印記,幾與瀝血廝殺無異。即便有這種種限制,但參與奪旗之人都是各營精選出來的勇猛之士,手腳哪裡會輕?加上這些好勇鬥狠之人經常動不動就打紅眼,大打出手中,每年都有不少士卒受傷掛彩,斷骨折腳乃尋常之事,鼻青臉腫更是家常便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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