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翼的佩爾塔最先受到床弩的打擊,原本整齊的陣線開始出現缺口,在有些地方。由於指揮協調地小隊長受傷或者死亡,連續的隊伍甚至出現了斷裂。
儘管佩爾塔們表現得十分英勇,擔任左翼指揮的骨多里也使盡渾身解數整頓隊伍,但是前衛的散亂沒有能夠完全避免。缺乏甲冑保護的佩爾塔根本無法與唐人的床弩對抗,儘管對方地命中率稱不上很高,但是隻要命中,床弩發射的十尺長箭便發揮出可怕的殺傷力,它們摧枯拉朽般洞穿朅師人漂亮的圓盾,將人體和盾牌串在一起,在人群密集處。甚至連穿數人。把他們象肉串子一樣擊倒在地。頑強的朅師人沒有膽怯,更沒有停下腳步。後列計程車卒迅速填補了陣亡戰友的位置,繼續向前勇猛地衝鋒,雙方的距離越來越近了!
「前進!勇士們!前進!為了榮譽和勝利!」骨多里向士氣高昂的費蘭吉提斯縱隊叫道,「王國的命運在你們手中!」
甲兵們發出了駭人地怒吼,擔任先導地前三排勁卒加快了腳步,帶動整個方陣撲向對面的唐軍。「為了國王!衝啊!」
他們地**重新鼓勵了有些渙散的前衛佩爾塔,弓箭手和投槍手也跟著高聲吶喊,在指揮官的旗幟指引下開始快速衝鋒。一時間,「為了國王!」的呼喊聲響徹了整個左翼。
左翼的朅師軍隊加快了腳步,雷霆萬鈞地壓向唐軍側翼,他們面對的是牙兵、虎賁兩營數以千記的弓弩!
李天郎一直密切地注視著戰局的發展,當唐軍右翼的朅師費蘭吉提斯甲兵準備亮出他們的看家本領-----薩滿沙之槌時,鳳翅營,即李天郎所在唐軍左翼的正面,緩步行進的費蘭吉提斯們還沒有開始加快腳步,但是他們前面的佩爾塔已經進入伏遠弩的極限射程。由於床弩和震天雷打擊的重點是右翼,這支在佩爾塔盾牆保護下的費蘭吉提斯軍容嚴整,陣型森然有序。
「賊軍應該都開始前進了!發訊號!叫大元他們奪烽燧,堵隘口!」李天郎看見鳳翅營的第一排弩手開始瞄準,「時機到了!」
趙陵應了一聲,飛奔前去點號炮。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三組號炮依次著響,這是迄今為止,鳴放最密集的號炮!
勃特沒的坐騎被連串的號炮所驚,慌亂地撂起了蹶子。「好你匹劣馬!」勃特沒竭力勒住馬韁,夾緊馬腹,「看我怎麼收拾你!你個侮辱國王的畜生!」酒醒地他怎麼也在城裡呆不住,得知大軍已經開拔,他立刻帶領幾十名隨從匆匆趕來觀戰。他太想親眼目睹一場暢快淋漓的勝利了,那勝利者的輝煌,那萬眾矚目的驕傲。要是錯過這樣的榮譽,是多麼可惜啊!當戰士們在衝鋒陷陣的關鍵時刻。看到他們英明神武的國王親臨戰場,那是多麼鼓舞人心啊!他們一定會倍受激勵,更是勇往直前了!而作為他們地國王,無疑會享受到至高的敬仰!
為了及時趕到,勃特沒沒有等大隊警衛集合完畢便出發了。他快馬加鞭趕到隘口北口,急於想找個合適地位置鳥瞰整個戰場,本來烽燧是個好地方。但是距離有點遠,將士們恐怕會看不見他吧……。他做夢也沒想到,接下來發生的一切,證明他的這個決定是多麼的草率!
「我的神啊!」一個宮廷隨從看著從雪地裡突然冒出的馬大元,目瞪口呆,直到被一槍穿胸而過,他都沒有做出反應。隘口驟然震動,平整的雪地突然出現了無數地火山口。一簇簇湧動的皮毛下,是揮舞刀劍的兇人!怡然自得的朅師人那裡想得到在這裡會遇到危險,驚駭之下,亂成一團!這群勃特沒的隨從,大多數是國中的文官,甚至還有幾個準備歌功頌德的詩人和書記。能使兵刃的衛士還不到十個,養尊處優地文士們那裡見過此等架勢,未待殺手們衝近,不少人已經屁滾尿流,自己先跌下馬來!
中槍的朅師人連人帶矛倒下馬去,馬大元舍了長槍,大吼一聲,抽出橫刀撲向後面那個肥胖的敵手。這傢伙一定是個什麼官兒,不僅服飾華麗,還肥壯得可以。猶如一群從地獄裡爬出的妖魔。潛伏得肝腸寸斷的西涼團健兒紛紛xian開頭頂的氈毯。岩漿般湧出地面,瞬時便將勃特沒一行吞沒了。
「陛下!陛下!陛下快走!」絕望地侍衛長不顧cha入自己腰部的長矛。握住槍桿衝臉色慘白的勃特沒大叫,「陛下,往山上跑!烽燧那裡有接應……,啊!」
不僅是措不及防,同時也被嚇呆了,朅師人幾乎沒有什麼象樣的抵抗,西涼人砍瓜切菜般將這些哀號逃命的朅師人一一解決掉。只有幾個人來得及拔出劍,其中就有馬大元面對的勃特沒,他揮劍格開馬大元的橫刀,拼命撥轉馬頭企圖逃命。他的兩個忠誠衛士也一左一右夾擊進攻他們國王的敵人,為他騰出寶貴的時間,所以馬大元地第二刀只堪堪在勃特沒地馬臀上劃開了一條血口。儘管如此,勃特沒也沒有得到逃走的機會,一個膀大腰圓地唐軍將他手裡的長槍一掄,生生別住了馬腳,戰馬一個踉蹌,勃特沒肥胖的身軀便從人們頭頂飛躍而過,重重地跌在雪地裡,手中的劍飛出老遠。令人吃驚的是,他居然沒有摔暈,翻個跟頭繼續地往山上逃跑,其敏捷的身手和肥胖的身軀極不相稱。
勃特沒玩命地向烽燧疾奔,邊跑邊拖掉累贅的厚衣,甚至連象徵王權的大氅,也毫不猶豫地扔掉了。他在心裡狂怒地咒罵素迦,狗屁軍神,居然被敵人抄了後路,讓自己陷入如此危險之中!神啊,要是我這次得以逃拖,一定用素迦的鮮血祭奠您!沿著通向烽燧的山脊小道,勃特沒手腳並用,象一頭髮瘋的野豬,飛快地往烽燧跑去。他知道,上山惟有此一道,稍有偏離,就會深陷雪窩,只有雪化時來收屍。
「我是國王!我是國王!快來護駕!」勃特沒覺得自己快要筋疲力盡了,「我是你們的國王勃特沒!你們……。」
烽燧近在咫尺,他奮力奔跑幾步,似乎被什麼絆了一下,跌倒在地,「我是國王!快來幫忙!否則叫人砍了你們的頭!」他感到鑽心的疼痛,剛才跌下馬時,絲毫沒有察覺到疼痛,怎麼回事!勃特沒聽到一陣粗野的嘲笑聲,什麼人敢嘲笑國王我!他狼狽地支起身,發現絆倒自己的是一具屍體!「怎麼回事!」
出現在低垂的眼簾裡的,是一雙用破爛棉布緊裹綁腿的腳,朅師人地腳上。都是裹有毛皮的脛甲,沒有人用綁腿,既然如此,那麼這綁腿……,我的神啊!
勃特沒如五雷轟頂,萬念俱灰,再也沒有力氣抬頭細看。四肢一軟,整個人頓時癱倒在地。天啊,唐人,他們佔領了烽燧!他們怎麼可能佔領烽燧!
馬博心滿意足地看著這個肥胖的朅師大官在自己腳下伏地捶胸頓足,抖成一團。這小子真是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獄無門他偏進來。送上門的功勞啊!「把他捆結實羅,待打完仗交給李大人,大傢伙又是大功一件!」
從聽到出擊的號炮聲到拿下烽燧。馬博和白蘇畢確實只用了吹灰之力,兩處烽燧二十多個守兵一個也沒有逃拖,幾乎都在第一輪箭雨中就倒斃了。自己弟兄未折一人,整整一天多的煎熬實在沒有白捱,值得!
山下隘口處地馬大元他們正在整隊,擼盾已經從雪坑裡挖出來,沿著峽谷口一線展開。「十人留下,嚴密守備。若賊子攻山,全力退之,不能退或隘口不能守,則發訊號,斷橛木,墜以擂石。阻塞隘口!」馬博看見佔領對面烽燧的白蘇畢已經開始下山助戰,自己自然也不能落後。
「可是,阻塞了隘口,眾家兄弟如何拖身?」有人問。
馬搏笑了笑,提起了長弓,「那個時候我們都不需要拖身了!」
「軍旗呢?軍旗呢?」馬大元衝正在集合列隊地部屬吼道,「呂烏甘缽!你奶奶的,拿軍旗來!」
沒有人回答。
「呂烏甘缽,你個賊廝鳥!」馬大元清點人數,沒有發現這位來自吐谷渾的執旗。「快拿旗出來!你個驢操的。想找死嗎!」
「在這裡,校尉大人!」有人答道。馬大元循聲望去。幾個士卒正xian開一床蓋滿積雪的氈毯,那裡肯定是呂烏甘缽和他同伴隱藏的雪坑。沒有人出來,馬大元腦子裡閃過一絲不祥,他健步如飛趕過去,伸長脖子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冷氣:在低矮的雪坑裡,是兩具凍得僵直地屍體,其中一個人懷裡,還緊緊摟著鶡鳥軍旗!
「呂烏甘缽……。」馬大元心痛地低下頭,他們就這麼活活凍死了,至死也沒有動一下!幾個同伴沉默地跳下雪坑,使勁將兩具屍體拔了出來。兩人身上的衣物,已然凍結在他們已呈青灰色的身體上。馬大元握住軍旗,用力一扯居然沒有扯動,呂烏甘缽不管生死都將軍旗摟得緊緊的,彷彿這是他生命的一部分。「這裡剛好是個風口,那天潛伏,黑燈瞎火,時間又緊迫,誰也沒有注意!呂烏甘缽他們……。大人,硬扯怕是不行,只有,只有把胳膊砍開,大人………,」旁邊有人說,「都凍在一起了!硬扯會把軍旗扯壞的……。」
呂烏甘缽硬邦邦的臉龐定格著他最後的神情,他全團出名地碩扁鼻翼和眉毛擰在一起,似乎在忍受難言的痛苦,緊閉結霜的雙眼凝固在生命最後一刻,但是,他的嘴角居然浮現些許笑意,難道他在彌留之際見到了他經常說的西方極樂?
馬大元遲疑了一下,咬了咬牙,心裡默默道了聲:「兄弟,對不住了!」刷地抽出了刀,卻怎麼也下不了手。
「大人,朅師人來了!」朅師人很快發現了隘口的異常,從預備隊裡抽調了警戒部隊前來察看。沒有時間了,馬大元猛地揮刀,斬開了呂烏甘缽地雙臂,用刀一陣撬動,終於把軍旗拔了出來。「誰是護旗!接旗!」沒有人回答,馬大元隨即明白了,在這一帶的雪坑裡,潛伏了十二個人,全部凍斃,包括旗頭和兩個護旗。「誰願做新的執旗?」周圍的人頓時都伸出了手,「某!」「吾願!」「我!」
馬大元環視了一下眾人,這裡面有漢人,也有回紇人、波斯人和党項人,關鍵是,現在他們都是西涼團的將士!「給你了!」馬大元將軍旗順手往最近的一人手裡一塞,「你應該知道一個旗頭該怎麼做!」接旗的是那個回紇人,馬大元記得他喜歡用份量很重的砍刀,名字好象叫渾拓,「看看呂烏甘缽吧。別讓他蒙羞!」
「大人放心!我知道該做什麼!」
馬大元點點頭,「好!歸隊!準備應戰!」
突然乍現的唐軍伏兵使朅師人大吃一驚!更令人嚴重不安地是,他們控制了烽燧和隘口!看著嚴陣以待地西涼戰士,愕然驚惶地朅師人遠遠地停下了腳步,帶隊的統領立刻飛報預備隊指揮哥門提斯。
「咻———」一位鬚髮已經有些花白地弩手向前進的朅師橫隊射出了一支鳴鏑,眾人的目光隨著鳴鏑疾射而去。大概三百步外地一面朅師圓盾晃了晃,擋住了這支顯得有些孤獨的鳴鏑。
「進入射程!準備發射!」鳴鏑是否命中並不重要。它只是告訴所有在後面睜大眼睛拈弓搭箭地同伴,可以動手了!
席元慶身後的旗手聽令搖動手裡的金鳳營旗。「鳳翔九天!」
「譁!」陣前立刻揚起了一片強弩的海洋。「鳳翔九天!吁吁!吁吁!」
不管是伏遠弩,擘張弩,角弓弩還是單弓弩,其張弦力道都頗費力,因而射速較慢。為揚長避短,武威軍往往將弩手編為三組:第一組瞄準射擊,稱為「發弩」;第二組張弦後處於待發狀態。稱為「進弩」;第三組張弦,稱為「上彎」。當第一組射擊完畢,就退為第三組,第二組則進為第一組,第三組進為第二組,如此迴圈不斷,以保持射擊的連續性。想要成為一名弩手,也很不容易。照唐軍軍典所記,用伏遠弩自能施張,縱矢三百步,四發而二中;用擘張弩二百三十步,四發而二中;用角弓弩二百步,四發而三中;用單弓弩百六十步。四發而二中,方為及第。除此以外,棍棒刀劍,也當嫻熟,因為在戰鋒跳蕩與敵發生近戰時,弩手們也要舍弩前驅,為之接戰,與其他步卒無異。
發弩位置的弩手低頭用望山瞄準,食指扣上了懸刀……。
鳳翅營的弩手,是武威軍裡最厲害地……。
「嗒嗒嗒!」一陣密如鼓點的箭矢嘯聲。彷彿巨靈神舒張骨節的暴響。緊接著,是第二次。第三次……,一簇簇野蜂般的弩箭筆直地奔向它們的目標。而在朅師軍團快步行進的左翼,這樣的場面已經提前爆發了。
圓盾的牆一段接著一段崩口了,不斷有佩爾塔栽倒在地。而且他們驚恐地發現,自己手裡地盾牌不能有效抵禦對方的箭矢,穿透盾牌的箭鏃經常將他們的胳膊與盾牌狠狠地釘在一起。隨著距離的不斷接近,盾牌愈發不能奏效,而已方弓箭手還根本夠不著唐人的邊兒,更別說投槍手了。天那,唐人怎麼會有如此犀利地箭!
巴里斯臺猛烈開火,向唐軍傾瀉復仇的標槍。朅師弓箭手儘管已經遭到慘重損失,但也竭盡全力向前面放箭,前赴後繼的投槍手甚至捨棄盾牌的保護,趁箭雨間歇飛跑上前投擲標槍。唐人沒給他們多少機會,投槍手死傷極為慘重,很多人來不及投光手裡的投槍便被射成刺蝟。他們的目的只有一個,集中所有的力量為「薩滿沙之槌」掃清道路。對左翼的朅師戰士來說,前進的道路是用同伴地屍體來鋪就地,他們的身上cha滿了唐人地箭,汩汩流淌的血液在雪地上縱橫交錯,踩上去粘粘的,非常滑腳。
輕甲的佩爾塔在走完最後三百步後,幾乎喪失了戰鬥力,再也無法為後面的費蘭吉提斯提供保護。重甲的費蘭吉提斯情況也好不了多少,不僅直射的弩箭,在相距百步的最後衝刺中,他們同時還遭到從天而降的曲射長弓箭矢的沉重打擊。為減少損失,費蘭吉提斯們直挺著長矛,以最快的速度衝向近在咫尺的唐軍,而唐軍則以最狂熱的利箭來迎擊他們。第一梯隊的費蘭吉提斯只有不到三分之一衝到唐軍戰陣面前,而且良好的隊型完全散亂了。
這是所有參戰朅師人聞所未聞的戰術,任何一個參戰者,不管是衝鋒的戰士還是在第二梯隊指揮的骨多里,面對唐軍精準密集、取人性命於數百步之遙的箭雨,無不感到深深的震撼,一股透心的寒意無法抑制地湧上心頭。
短兵相接開始了,佩爾塔超過唐軍手中長矛數倍地薩滿沙發揮了巨大的正面衝擊力。但是由於第一梯隊已然不成氣候,雖然有不少保持小方陣的單位順利突入唐軍陣中,但隊型稀疏的唐人很快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用橫刀、棍棒和長槍圍殲這些各自為戰的費蘭吉提斯,迫使他們放棄手中的長矛,抽出佩劍與對手展開血腥的格鬥。
最先接敵地不是中央的牙兵營,而是側翼地虎賁。呈斜線壓下來的朅師軍橫掃過兩個營的側翼。虎賁和牙兵的陣型出現了變形,交戰的地方犬牙交錯。兩營的統領立刻以弓弩穩住陣腳,派遣由排矛手和刀斧手組成的第二梯隊加入戰團,同時前沿弓弩手後退集結。兩營陣型也由開始錯落有致地魚鱗陣向圓陣變化。兩營之間的間隙由此擴大,這無疑讓出了一條直指中軍的通道,受到虎賁和牙兵反彈的數股朅師人順勢湧進了這個缺口。
「衝啊!他們開啟了一個缺口!」骨多里欣喜若狂,第一梯隊沒有白白犧牲,現在必須全速前進。繼續擴大缺口!「衝啊!快!快!」
要是以為開啟一個缺口就可以擊敗武威軍那也太輕巧了,虎賁和牙兵兩營的圓陣開始變扁,缺口兩側都佈滿盾牌和馬槊,整隊完畢的弩手和中軍弓箭手很快用朅師人的屍體填充了這個小小的缺口。但是先前衝進來地朅師甲兵死撐不退,他們不僅強行掰開這個缺口,而且大膽地向防守相對薄弱的中軍發起衝擊。各營都發生了戰鬥,觀望局勢的高仙芝沒有同意張達恭出擊的請求,只是令他們稍稍前移。同時派出了胡族輕騎和一些陌刀手去兩營的結合處,擋住強弩之末的朅師甲兵。胡族輕騎追擊騷擾尚可,硬碰硬卻不是薩滿沙長矛地對手,一股強悍的敵軍打散了凌亂的胡族輕騎,突破而進,聲勢頗為駭人。但高仙芝並不太擔心他們。因為他們人數並不多,又受到三面弓矢的夾擊,應當沒什麼大礙。朅師人洶湧而來的第二甲兵梯隊,才是真正應該關注的。由於箭矢強度的減弱,朅師人的第二梯隊正冒著床弩和震天雷的打擊,拼命調整陣型,全速壓來。
僅從戰術的角度,高仙芝對對方那個叫素迦地統帥表示欽佩,他顯然是以犧牲第一梯隊,來保證第二梯隊這決定性地一擊。重甲的朅師人發出了震耳地吼叫。十六列長達兩丈的長矛擰成一股洪流。兇猛地撞上了虎賁營和牙兵營,「薩滿沙之槌」終於成功發揮出了它駭人的威力。
「我的神啊!你再說一遍!」素迦臉色慘變。「隘口和烽燧都失守了?怎麼可能!」
「千真萬確啊,閣下!」前來報告的傳令官也是滿臉驚惶,「我開始也不相信,以為是那些初經戰陣的志願兵信口胡謅,立刻親自去察看,但是,很遺憾,閣下,是真的!」
「哥門提斯!哥門提斯在哪裡?再幹什麼?立刻叫他率領所有的預備隊馬上將隘口和烽燧奪回來!」素迦冷靜下來,迅速做出部署,現在左翼激戰正酣,好不容易才展開「薩滿沙之槌」,無論如何不能另有變故,右翼部隊要趕緊跟上,以完成戰術合圍,更不能稍有動搖,唯一能調動的,只有擔任後援的預備隊了,「唐人有多少人?」預備隊雖然戰力欠缺,但是人數有近一個塔克塞斯(一千五百人),隘口能展開兵力的空間也有限,就算拿死屍硬堆過去,也應該綽綽有餘。
「只有百十來人,但是他們佔據了有利地勢……。」
「我們也曾經佔有這樣的地利,他們卻做到了!難道我們的勇士就不能做到嗎!」素迦怒吼起來,「叫哥門提斯親自帶隊進攻,他不是一直夢想得到至高的榮譽麼,那就去幹吧!天神已經眷顧他了!」幸虧只有百十來人,只有力據守而無力攻擊,要是上千伏兵此時從後面來個突然襲擊,形勢就大大不妙了!
傳令官有些慌張地點點頭,行禮催馬欲走,又被素迦叫住,「此情勢不得亂傳,讓前鋒將士們知曉!以免動搖軍心!」
傳令官抿緊了嘴唇,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左翼傳來薩達爾長號的嘶叫,那是進攻得手的訊號!素迦神情為之一鬆,大叫:「叫蘇西斯全力衝鋒!直取唐人中軍!」不管怎麼樣,只要擊潰了正面唐軍主力,隘口的伏兵只不過是死棋!
「大將軍!兩陣結合處被賊軍突破!情勢危機!」田珍飛馬來報,呼呼喘著粗氣,「讓玄甲重騎趕緊增援吧,不然兩營不能相顧有崩潰之虞!」
「本使看得很清楚!」十來個由結合處空擋衝進來的朅師甲兵就在離高仙芝不過數丈外與田珍的牙兵駐隊激戰,儘管被團團圍住,血濺征衣,他們仍舊拼死向前。一名渾身是血的朅師戰士在同伴協助下從重圍中殺出一條血路,揮舞著手中鮮血淋淋的短劍一路吼叫著撲向騎著醒目白馬的高仙芝。
「大將軍!……」未等田珍說出第四個字,高仙芝已是長弓在手,電光火石間,利箭已穿喉而過,朅師戰士搖晃幾下,頹然倒了下去,瞬間便被趕來的牙兵剁成肉泥!
「呵,還沒手生!好久沒有親自挽弓了!」高仙芝還弓入袋,鎮定自若,「現在動用玄甲重騎,時機未到,也用不著!你頂不住了我這裡還有親兵,調他們去吧!要是他們還不夠,看,本使也可以揮戈上陣麼!
田珍的眼睛頓時變得血紅,高仙芝絲毫沒有給他顏面,什麼呼叫親兵,怎麼可能,無非是叫他拼命麼!他奶奶的,要不是胡人輕騎那些兔崽子臨陣拖逃,他也不會如此被動!
「不用勞駕大將軍!」田珍聲音彷彿被油煎過,「屬下這就親自督戰,不會後退一步,沒有逃跑的田珍,只有戰死的陌刀將!」
在薩滿沙矛陣面前,唐軍將士象割草一樣倒下,他們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抵擋著銳利的槍尖。碩長的槍桿扎入人體猛烈地彎曲,甚至折斷,薩滿沙之槌一寸寸地在向前滾動,唐軍的戰陣象巨人手中的麵糰,被兇狠地擠來壓去,原本排列比較稀疏的陣型在漸漸萎縮。這樣一往無前的長矛重甲戰術同樣令唐軍將士們覺得驚心動魄,可是他們同對方一樣,除了苦戰死戰,沒有任何其它的選擇。
在一陣近距離的箭雨之後,田珍怪叫著率領一支由陌刀手組成的敢死隊隨著箭雨衝進了槍林,松毛蟲般的朅師方陣因此劇烈扭動,原本步步後退處於守勢的中央唐軍士氣大振,趁此機會發動反擊,數股勁卒突入了朅師方陣。骨多里絕對不會讓有利的形勢發生逆轉,他立刻親率後備隊投入戰鬥,堵住逆襲的唐軍。但是,他急切地需要增援,否則也支援不了多久,唐人大概也急紅了眼,那會爆炸的怪武器不分青紅皂白落入混戰的人群中,將友軍敵手一併撂倒。
使長柄大砍刀的唐人確實可怕,他們衝進密集的朅師戰陣中,在被長矛刺倒以前,將裹著重甲的肢體一層層撕裂開來。骨多里眼睜睜地看見自己手下大批勇猛善戰,經驗豐富的前排費蘭吉提斯骨幹被他們乾淨利落地砍成兩段。神啊,懲罰這些野蠻人吧!
右翼的朅師人在鳳翅營暴風般的箭雨中艱難地前進,比起左翼的苦戰來,他們的進展不算迅速。
「大人,朅師人逼近中軍了,情勢可不太妙啊!」野利飛獠說,「怎麼大將軍也不發令我們增援呢?這裡有鳳翅營也足夠了!」
「大將軍自有安排,我們且侯命便是。」李天郎看著步步進逼的朅師人,注意到了其中央連綿的圓盾,與兩翼不同,當面對手進軍速度顯然與其左翼進展密切相關,而非全然鳳翅營阻擊之功。精明的高仙芝應該看得出這點,所以李天郎並不著急,他擔心的,還是在隘口孤軍奮戰的馬大元。
隘口處傳來了號炮聲,馬大元和賊軍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