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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喋血真珠河(1)(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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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關知識:葛邏祿乃由俟熾、謀剌、踏實力三部聯合組成,號三姓葛邏祿。其東支散居漠北,西支游牧西域,入唐後其東支置渾河、狼山二州,西支置陰山、大漠、玄池、金附四都督府,以此一部分置四府三州,可知勢力的強大。及後東突厥汗國滅亡,東支葛邏祿曾與回鶻、拔悉密爭雄西域,後為回鶻所敗,因轉徙西域,與西支葛邏祿合流,其首領稱葉護。及突騎施汗國衰微,代之而興,建立了一個強大的葛邏祿葉護國,領疆東起金山,跨有蔥嶺東西。巴爾托里德的《世界境域志》第十五章記其地:「這是一個繁榮的國家,在突厥諸地中是最美麗的地方,該國有奔騰不息的河流與宜人的氣候,出產各種各樣的毛皮。葛邏祿人是近於文明的民族,殷勤好客,喜歡交際。葛邏祿的國王往昔為葉護,該國有城鎮與鄉村,有些葛邏祿人是獵人,有的是農夫,有的是牧畜者,他們是好戰的民族,習於劫掠。」葛邏祿人已習慣於游牧和城居相結合的兩棲生活。境內擁有十五座城鎮,其中美爾克(mitki)與yhonksi二城明確記載是葛邏祿人所居,巴爾托里德還記載葛邏祿人尚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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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矇矇亮,僕固薩爾的飛鶻團遍急急列隊準備開拔了。前來巡視地李天郎眼睛裡佈滿血絲。但精神依舊矯健抖擻。僕固薩爾他們不知道,昨晚李天郎幾乎是徹夜未眠,他從楊進諾那裡仔細瞭解了白草灘的地勢,並和突騎施老者的言辭對照,基本上了解了那一帶的地形特點。他甚至預測了突騎施人各部可能的紮營地點,計算了他們聚集的所需的時間,以及西邊地突騎施大軍可能回援的方式和路線。在精心衡量了敵我雙方地力量後。一套完整的作戰計謀在他腦子裡逐漸成形了。

「且繞真珠河右岸潛行,千萬不可打草驚蛇。輕舉妄動!」李天郎再三囑咐僕固薩爾,「發現牙帳,一定先行隱藏,待大隊近前,一舉拔之!否則功敗垂成事小,全軍陷入險境事大矣!」

僕固薩爾諾諾聽命,由此進發。就是一馬平川的大草原,飛鶻團本就一人兩馬,加上繳獲突騎施人的戰馬,少說也是一人三馬、四馬。兩百餘里的路程,換乘續力,最多一天半即可到達。僕固薩爾喜滋滋地想,到時候打賊子一個出其不意,肯定又是斬獲頗豐。看那時候趙陵他們可就眼饞嘍!

李天郎目送飛鶻團急馳而去,區區五百人便車轔轔,馬蕭蕭,闊氣得可以,這也是李天郎以前不可想象的。那時在西涼團,除去馱馬。能一人一馬就不錯,有時候還捨不得騎,寧肯步行,那象現在,動輒數千戰馬一齊上陣。

朝霞在山崗上抹出一線紅,赤黃的土地因清晨地未乾的lou水而顯得難得地溼潤。沒有飛揚的塵土,沒有灼人的熱浪,只有縷縷青草,從印滿蹄印的地上探出頭來,貪婪地攝取各色糞便帶來的養份。還有那短暫的清涼空氣。

沙棗、胡楊和白梭梭非常茂密。地面的駱駝刺下,飛竄過草原野鼠和野兔。偶爾還有幾隻驚鳥呼啦啦飛過。番兵營大隊緩緩穿過灌木林,踏入了那一望無垠地大草原,近一人高的草叢隨風搖曳,彷彿萬頃波濤。戰馬們顯然非常高興在這樣的地方行軍,匆匆趕路的同時,還可以啃上兩口鮮美的嫩草。因此它們個個搖頭擺尾,昂首闊步,舒暢的響鼻聲從隊伍頭一直響到隊尾。軍士們地心情也驟然豁朗,雖然大家都不太說話,但神情都十分輕鬆愉悅。「好啦,別光顧看風景啦,各隊加快行軍速度,五十里換一次馬!」趙陵大聲下達行軍命令,「必須在太陽昇起之前行出八十里!」草原上無遮無攔,要儲存體力只有抓緊涼快的時辰加倍趕路。

「趙校尉,李將軍不會因我責罰你吧?」趙淳之是在大隊穿過灌木林時追上來的,在此之前,他一直帶著隨從在後面緊緊追趕。

趙陵回頭望望隊伍中間的幾輛輕便馬車,嘿嘿笑了兩聲,「某家只要裝著不知道便是,待將軍醒來,你已隨我等走出八十里,他要趕你回去也晚了。再說,」趙陵衝趙淳之擠擠眼睛,「你不是早想好了應對之策麼,又不是點徵人,你不過是自行隨軍而已!呵呵!為保萬一,不如這樣,你隨斥候前出查探吧,這樣即使李將軍醒來,一時半會也碰不上你,你看如何!」

「妙計!妙計!甚好,吾這就去做斥候!」見趙陵暗裡支援,趙淳之心中大石頭落了地,他興奮地「喲喝」一聲,往馬臀猛抽一鞭,衝出隊伍,撒著歡兒盡情飛奔,還一時興起在馬上豎了個筋斗,引來周圍士卒一陣喝彩聲。喜不自勝的趙淳之向馬車處望望,喃喃地說道:「但願李將軍再多睡會!」

李天郎將行軍之責交給了趙陵,他自己躺進一輛裝運箭矢的馬車上睡著了,忙碌了一晚上,他實在太累了。顛簸的馬車好象紗米娜舒適的搖籃,沉睡的李天郎捲曲在箭束的凹窩裡,隨著馬車地搖晃很鬆散地晃來晃去,顯然睡得很死。忠心糾糾地阿史摩烏古斯騎馬伴在馬車一側,後面則是默默跟隨的五十飛騎,即使是普通地行軍,他們也排得整整齊齊,步調驚人地一致。未披馬鎧鐵鷂子竭力想比過他們,但野利飛獠不管怎麼調弄也難以讓隊伍排得如飛騎們一樣整齊,大罵之餘。只得以「不就人少好擺弄麼」聊以**。

只有在西域這塊地方,你才會真切地感覺到天地之大,溫柔起伏的草原將蔥綠一直鋪到天地交接地地方。漫漫長路彷彿永遠沒有盡頭,不管你朝哪個方向行走,哪怕是縱馬狂奔,看上去頃刻即到的藍天白雲卻總是與你若即若離……。

美麗的真珠河在白草灘彎出一道漂亮的弧線,彷彿彩虹映落在茫茫草原上。潔白的羊群中間。散落著雜色的牛馬,渴了半天的牲畜們鬧鬨鬨地擁擠到河邊飲水。

「哞哞哞」「呼呼呼」

有熱氣噴到臉上。一雙在草叢中緊閉地眼睛睜開了,它迷亂的瞳孔裡填滿了一頭健牛咀嚼地大嘴。「噢!」昏迷的多彌那邏可汗本能地驚叫起來,他用盡力氣刨開牛嘴,大喊道,「來人,快來人,救救我!」受驚的健牛蹦跳著跑開。衝亂了平靜的畜生群,犖犖吼叫的牧人騎馬往這裡飛奔而來……。

兩個時辰後,費盡唇舌才解釋清楚自己身份的多彌那邏可汗被牧人們抬到了突騎施黃姓部落的牙帳。得知有眾上萬地拔泥塞幹暾沙缽俟斤部轉眼間便飛灰湮滅,以染息幹可汗為首的黃姓可汗們無不響震失色,一時難以相信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但看著狼狽歸來的多彌那邏可汗,眾人又不能不相信其言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尊貴的騰格里啊,這是真的麼?」

可汗們面面相覷。交頭接耳,也許兇悍的唐人大軍很快就會吞沒整個草原!聽說山地之王高仙芝已經開始從柘折城揮師東返,而東邊北庭王正見唐人都護地大軍也包圍了碎葉城,如果這個時候那支剿滅拔泥塞幹暾沙缽俟斤部的唐軍再予以夾擊,那後果……。

染息幹可汗低頭看著埋頭猛吃食物的多彌那邏可汗,破爛的衣衫。倉皇的面容,失去神光的眼眸。啊,沒有了高貴可汗象徵地狼纛,沒有了擁戴的部眾,甚至沒有了家人,昔日雄心勃勃的多彌那邏可汗彷彿是一坨泡稀的馬糞。

「得趕緊稟報伊裡底密施骨咄祿毗伽大汗,讓他拿個萬全之策,」染息幹可汗止住了大小可汗的竊竊議論,「至少叫他召回各部勇士,以備近前的唐人吧!」

「就算飛騎傳詔。彼大軍也得兩天後才能折返。誰能保證唐人不會頃刻即止?」一小可汗憂心忡忡地說道,「我部精銳。盡隨大軍去,留下的戰士不到百人,怎的……。」

「唐人難道有翅膀麼?說到就會到?再說,」又有人出言反駁,「拔泥塞幹暾沙缽俟斤部在吐爾尕特遭襲,那裡離這還有百餘里,唐人俘了眾多牲畜部眾回去請功還來不及,怎會追尋至此?就算追尋至此,我等三部尚有人馬近萬,還怕了唐人不成?以逸待勞,殺他個片甲不留!」

「拔泥塞幹暾沙缽俟斤部人馬還少了麼!怎的也土崩瓦解?你知道唐人有多少?」可汗們七嘴八舌爭議起來。

「我早就說唐人jian詐,黑姓人也未安好心,你看,這下退也不是,進也不是,該如何拖困才好?」

「我部弱小,可經不起如拔泥塞幹暾沙缽俟斤部那般的損失!不如暫避罷,讓黑姓人自己去頂吧!」

「不可,我們可是殺白馬歃血為盟地!怎可食言喪信!騰格里不會答應地!不就一戰麼,我們的勇士不怕!」

「說得容易,多密昆你自己去打吧,伊裡底密施骨咄祿毗伽大汗不就把妹妹嫁給你了麼,可你別忘了你是黃姓人地可汗!不至於因為一個女人就這樣幫黑姓人說話吧!」

「好啦,你們別做吵鬧的烏鴉啦!」心煩意亂的染息幹可汗大喝道,「事已至此,只有準備決一死戰了,唐人怎的也不會放過我們的,拔泥塞幹暾沙缽俟斤部的下場就是最好的說明!這個時候各部除了擰成一股繩還能怎樣!誰要單獨自保都會先滅亡,祖宗傳下的訓示大家都忘了麼!」

喧鬧的眾人總算安靜下來,「早知道就不跟黑姓人來淌這趟渾水了!」不知誰恨恨然地冒了一句,還好。沒有人接這話茬。

「你放心,我們黃姓人一定幫你奪回部眾和財產!」染息幹可汗明白自己說的都是天上地彩虹,能否兌現只有天知道,但他惟有這麼說,才能讓在座所有的黃姓人同仇敵愾,在危機面前團結起來。「我們可都是喝同樣奶水長大的黃姓人啊!」

虛弱的多彌那邏可汗的笑容比哭還難看,「跌思太!我的兒子!我的跌思太!……」多彌那邏可汗突然爆發出撕心裂肺地號啕。他捶胸頓足,涕淚橫流。摸出短刀,往自己臉上一下接著一下劃了下去!

李天郎的夢境很怪,他又夢見自己躺在熊津江血戰地戰船船頭,眼睜睜地看著唐軍雕有吊睛白額猛虎的戰船衝角直直地衝自己撞來,啊!啊!大火啊,好大的火啊!圍繞著自己熊熊燃燒,火光中。浮現著很多人的面孔,他們都因烈焰的蒸騰而顯得模糊而飄渺,但是還是看得出是什麼人,有母親,美香,有廬原武直,明皇,李林甫。高仙芝,方天敬……,還有,還有,還有阿米麗雅,抱著紗米娜!

紗米娜的襁褓好大好重。在烈日下,揹著山一般巨大的襁褓艱難而行,汗水滴落在腳下焦黃地礫石上,哧的一聲化著青煙,天地間迴盪著紗米娜稚嫩的嬌哼聲。而在前面不遠處,是阿米麗雅淚水盈盈的面龐,就在那奪目的太陽裡面!「李郎……」是她溫情的呼喚麼?火一般的太陽啊,火一般的太陽,怎麼幻著蟠龍軍旗上晶亮地金龍眼,飛舞的金龍穿雲而下。掠過屍橫遍野的戰場。數不清的血淋淋的手向它無聲地呼喊。突然千軍萬馬的吶喊雷鳴一般響起,乾坤間鋪滿了獵獵飄動地旌旗!「埋骨蔥嶺!埋骨蔥嶺!」。天際中間出現兩撇冷峻的長鬚,是明皇,還是李林甫?玄武門下,是誰在張弓搭箭?颼!颼!是趙陵!不,是阿史摩烏古斯,閃亮的箭鏃正對著自己,颼!……

馬車猛烈顛簸了一下,停了下來,李天郎驟然睜開了眼睛,刺眼的陽光收緊了他的瞳孔,使他暫時失去了視覺。「將軍,你醒了,」阿史摩烏古斯送上水囊,「要喝些水麼?」

李天郎接過喝了兩口,又用水抹了兩下臉,沉聲問道:「什麼時候了?各軍可有異動?」

「已近午時了,斥候沒有發現什麼賊情,僕固校尉也無敵情訊息。」阿史摩烏古斯說,「趙校尉剛傳令歇息,待酉時再行疾進。」李天郎點點頭,環顧四周,看到各部正緩緩步入山崗陰影處,各自按警戒隊形駐歇。「還行,象個樣子!」

正說間,趙陵拍馬趕來,看見端坐馬車的李天郎,連忙施禮道:「稟報將軍,各部準備歇息,此地乃酥風泉,距白草灘還有約七十里,已找到僕固薩爾留下的標記,一切正常!」

「酥風泉,七十里,呵?」李天郎揚了揚眉毛,「居然狂奔了八十里,怪不得你到午時才休息!早叫你不要性急麼,累壞了馬匹士卒如何了得!」

「回將軍,兒郎們求戰心切,個個快馬加鞭,自然行軍神速,卑職掐指一算,過了早先欲停留的鵝毛水,也只有到酥風泉才有足夠水源,因此索性一鼓作氣到了這……。」

「馬匹怎樣?」

「卑職特地排程換馬,呆會還會依次查檢,確保不礙征戰。」

「明日一早之戰馬,無論如何應是健力之馬,不得有誤!」李天郎滿意地點點頭,目前為止,一切皆遂所願,「酥風泉水源左右,沒有什麼異狀麼?」

「照將軍吩咐,大軍前後及兩肋,每隔十里,各有斥候兩人,最遠者已去大隊三十里,皆無異狀。」趙陵看出了李天郎的滿意,語氣稍微輕鬆了些,「去酥風泉水源的斥候,馬上就回來稟報。」

一陣急促地馬蹄聲,兩匹快馬飛馳而來,在不遠處亮出白色哨旗,是斥候!戒備地弓箭手鬆懈了下來。「說曹操,曹操到!看來一切平安!」

李天郎注意到斥候穿的是突厥人地服飾,難怪弓箭手們緊張了一陣。要不亮出哨旗,必然招來一陣箭雨。「也是你的主意?」

「非也,是趙淳之的主意,他說我等深入突騎施人腹地,為達將軍出其不意之效果,應儘量掩吾行蹤。此地必然有零星胡人逡巡,斥候穿上胡服。至少可以多些掩飾……。」

「趙淳之?你說趙淳之?」李天郎豎起了眉毛,「我沒聽錯吧?」

「這個。將軍,是這樣……,」趙陵乾咳著支支吾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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