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朔風飛揚》小說信息

第二十六章 喋血真珠河(4)(第1頁,共2頁)

字體:

因為備有充足的馬匹,李天郎率領鵰翎團三百餘精騎迂迴到了突騎施的側翼。李部人馬中,以鵰翎團最擅游擊夜襲,加上騎**湛,當是出擊之不二之選。執拗的趙淳之緊跟著李天郎,他一定要知道英雄的答案,否則他整個思維都將被顛覆。

月光如水,一齣西口,平坦的草原無遮無攔,與敵哨騎突然遭遇的斥候飛馬奔回營寨,後面鬧嚷嚷地追來一群突騎施騎兵。沒追多久,他們的馬匹就拖了力,就在李天郎他們的眼皮底下勒住了馬韁,大聲喝罵著遠去的斥候。

潛伏的鵰翎團精騎在草叢裡壓住側臥的戰馬,屏住了呼吸……。

很快,突騎施的大隊人馬在遮天蓋地的火把中滾滾而來。密集的馬蹄聲一一從蟄伏不動的鵰翎團身側轟隆隆行過。離得最近的時候,甚至可以聽見突騎施人在馬上打呵欠的聲音。不止一次,趙淳之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不由自主地一次次望向李天郎,可李天郎猶如老練的頭狼,只瞪著一雙眼睛仔細觀望著連綿不斷的敵軍縱隊,沒有發令的意思。所有計程車卒唯頭狼命令是從,全都繃緊了身體在草叢裡一動不動。

賀邏施那傑派出自己的兩千附離騎兵,打算以其任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對唐人也來個突然襲擊。為保證這支前鋒的衝擊力,他下令調配戰馬,讓後備的馬匹替換疲憊不堪地前鋒坐騎。擔任前鋒指揮的石阿失畢是毗伽可汗的二兒子。為報父仇,他一定會拼死作戰,至少,一探白草灘唐軍的虛實。

換馬的附離們下馬忙碌起來,隨軍的奴隸在叱罵聲中手忙腳亂地去牽主人的馬匹。石阿失畢在賀邏施那傑跟前甩鐙落馬,利落地行了個禮,「大梅錄。前面地處木昆部不願讓路,說應該讓他們當前鋒。」

賀邏施那傑低聲咒罵一聲。這個時候還在爭!簡直混蛋!「不管他們,超越他們,直接去白草灘!打唐人一個出其不意!」

「要是咄吉射匱他們阻止……」石阿失畢氣憤地咬著牙。

「那就砍了他們!還沒王法了!」賀邏施那傑厲聲喝道,「擋你者先斬後奏!」

喜形於色的石阿失畢剛彎腰應命,肩膀上就突然多出枝羽箭!他一聲悶哼,跪倒在地。

賀邏施那傑比石阿失畢好不了多少,至少兩枝長箭射中了他地坐騎。負痛受驚的戰馬揚蹄狂嘶,立時將賀邏施那傑顛下馬來!

這時候,人群中才傳來絲心裂肺的慘呼!

倒地的賀邏施那傑恍惚中看見,一彪不知從哪裡串出的人馬衝進了他的隊伍,奪命的刀光和疾射而至地利箭就來自他們!

神出鬼沒的打擊使本來就因換馬有些混亂的突騎施人陷入一片驚潰之中,很多士卒還未醒悟過來就命喪鐵蹄之下。鵰翎團不多的數百人馬就象一根黑暗中猛烈揮舞的大棒,不分青紅皂白在亂成一團的突騎施大軍中一陣胡攪,弄得整支大軍雞飛狗跳。

石阿失畢象牛一般喘息著。在一聲獸性的嚎叫聲中,他憤而折斷了cha在自己肩膀上的箭桿,翻身上了戰馬。「截住這幫唐狗!」石阿失畢拔出了戰刀,縱聲高呼,「隨我上!」

李天郎絲毫沒有戀戰地意思,事前他就告訴將士們。橫貫敵軍縱隊後,即折身回返,只以強弓側擊敵軍。如若走散,先趨向北,然後視獺洞山瞭望臺上的紅燈籠返之。

重新被扶上馬背的賀邏施那傑看得很清楚,衝在最前面的那個唐人轉眼間便搠翻了三個附離,我的騰格里!他右手槍格石阿失畢戰刀,左手落刀斬殺的姿勢十分眼熟!太眼熟了!槍桿將石阿失畢打落馬下,唐將地馬首正對著驚慌失措的賀邏施那傑。如果他此時衝來,無人能擋!

一聲呼哨。三聲鳴鏑。唐將長矛一揮,左右唐軍隨之遁去。沒入了黑暗。

感謝騰格里!

但是好運也就這麼一點了。不一會兒,後隊的輜重冒起了火苗,胡人三餐果腹都離不開的羊群見鬼似的炸了窩,黑夜中不知跑散了多少。而此時從前方回援的處木昆部和後隊增援的附離在黑暗中遭遇,在不知從哪裡飛來的亂箭挑撥下,兩支人馬互相殘殺,要不是賀邏施那傑清醒得快,雙方又要白白折損多少人馬。

趙淳之和三十餘騎被一陣箭雨阻斷在隊伍後面,而大隊突騎施人已經蜂擁而至。「鎮靜!我是趙淳之!眾人且聽我令!」硬拼是不行的,只有智取。略為慌亂計程車卒聽到有將官在,大是安心。「有隊正押官等頭目在麼?」

「在下鵰翎團第二隊隊正鄭處懷!」

「在下第二隊押官奚結蘇乞!」

「甚好!奚結蘇乞與我趨前,鄭處懷護傷者隊後押陣,各自約束部屬,且卷旗收韁,不顯驚慌之像。」喊聲震天,前後增援地突騎施人正在自相騰蹋。「會突厥語者大聲呼喝,只往人少處去!」

「得令!」

鵰翎團胡漢雜編,會說突厥語者不在少數,一時間,突厥語呼喝叫罵之聲四起。黑暗中突騎施人也不得辨,恰巧賀邏施那傑又在發令收兵整隊,散亂地突騎施人三五成群,大呼小叫,自往其中軍聚攏。趙淳之順便拾了一面突騎施旗幟,大呼突厥語一路矇混下來。待人聲稍靜,後隊卻一陣斬殺之聲,趙淳之低聲喝問。押陣的鄭處懷道:「幾個糊塗賊子,居然尾隨我等來,被斬了!」

「留個活口。問其口令!」話說晚了,幾個突騎施人早嚥了氣。

見四面八方都是亂竄地敵軍,而己方大隊早就不見了蹤影,趙淳之思慮片刻,索性找一草木茂深地窪地,學李天郎潛伏之計,躲藏其間。群起的號角聲中。突騎施騎兵穿梭般從趙淳之等藏身處飛掠而過,躁熱的空氣中。雜混著狂暴的血腥氣息。氣急敗壞的突騎施人到處尋找廝殺的物件,但那些如鬼魅般的唐人就跟他們突然出現地時候一樣,又突然悄無聲息地彌散在漆黑的夜中。

驚慌躲避地鳴蟲停止了嘶叫,黑暗的草叢中,只看見一雙雙忽閃的眼睛。再沒聽見唐軍士卒的喊殺聲,即使發現趙淳之他們失蹤,李天郎也不會回頭來尋。他得為大多數士卒的性命著想。這一點趙淳之毫不懷疑,他掃視周圍靜靜潛臥的戰士和馬匹,依稀可以看到兩個傷兵忍痛咬緊了嘴唇……。

怎麼不自覺地學得和李天郎一模一樣?趙淳之心裡「咯噔」一下,真的,從表情到動作,學得絲毫不差。趙淳之在黑暗中無聲地笑了……。

天已快亮,士氣大挫地突騎施人沒有發動夜襲。為防唐人再趁人困馬乏之機予以偷襲,惱怒的賀邏施那傑將新銳的三千附離調至西口戒備。以讓後面大隊逐次聚攏,有所喘息。接連不斷的偷襲不僅造成巨大的傷亡,也讓驕橫的突騎施心懷畏懼,嚴重影響了軍心。那些原本大叫大嚷要充前鋒好漢的頭領們現在都縮頭噤聲,皆稱收攏部眾需要時間,存心讓賀邏施那傑的附離們打頭陣。賀邏施那傑也清楚。如果自己地附離們不趕緊打個勝仗,整個大軍就會徹底動搖,甚至各部會作鳥獸散……。

他絕對需要一次鼓舞人心的勝利!

於是他徹底放慢了進軍的步伐,重新編排進攻佇列。白草灘的地形,他實在太熟悉了,除了唯一的高地獺洞山,其餘都平坦的草原,只要注意繞過臨近河流地沼澤和灘塗,是非常有利於騎兵的進攻的理想地形。唐人互為犄角的營壘對缺乏攻堅器械和戰術的突騎施人確實是難題,但數萬騎兵就是一人一刀。也把小小的營壘給砍垮了!甚至可以用箭雨把營壘徹底淹沒!哼!本來要是黃姓人能同心協力。前後夾擊……。

「石阿失畢!」賀邏施那傑喊道。

臉色鐵青的石阿失畢應聲進來,昨晚莫名其妙捱了一頓暴打。還吃了一箭,卻連對手的一根毫毛也沒有碰到,這怎麼不叫自詡為勇士他窩火透頂。

來不及派人尋找失蹤的趙淳之,李天郎在獺洞山擺好了陣勢,只等突騎施人前來較量。現在他揪心的是染息幹可汗地那支人馬,如果他們舍了部眾,提前西返,那情勢就非常危險了。

那個毛遂自薦地楊進諾,不知道有沒有那份膽色?還有闞行忠、丁儼子他們,不管黃姓人是否找到俘虜,他們都處於兇險之中。確實,從一開始,李天郎就打算犧牲他們,趙淳之似乎看出了端倪,呵,少年人,還張嘴就稱英雄,他頭腦裡的英雄……。李天郎望著從門簾縫隙裡透進地第一縷陽光,不禁微笑,自己也有過這樣的時候。

「將軍!賊子進攻了!」野利飛獠興奮地叫了起來,「他們來送死了!」

「全軍戒備!擂鼓助威!」李天郎站起身來舒展了一下筋骨,飛步出了營帳,「諸將官各置本位,準備迎戰!」

遼闊的草原頓時殺氣沖天,賀邏施那傑一齣手就擺出了志在必得的架勢。由葉護西殺葛臘哆率領咄吉射匱等左廂別部軍馬圍攻獺洞山,賀邏施那傑親率七千右廂精銳附離進攻白草灘的唐軍營壘,該營壘遏制著真珠河渡口,非拔之不可。與此同時,還有石阿失畢一支奇兵,迂迴獺洞山北麓,與左廂別部軍馬一起配合攻取這一至關重要的制高點。當然,如此安排,重點依舊在唐軍渡口的營壘上,此處一破,唐人也就大勢去也。

李天郎同樣清楚這一點,因此,山下的營壘修築得遠比獺洞山上的營壘堅固。趙陵、瑪納朵矢、白蘇畢、馬麟、白孝德等悍將率剽野、西涼、鵰翎三團精銳和五百葛邏祿弓箭手並肩鎮守之。為發揮唐軍強弓硬弩的優勢,李天郎為他們準備了三十萬枝箭--其中一半是來自繳獲。繳獲地突騎施箭矢只適合長弓。弓箭手倒是用之不竭;而唐軍的弩手就沒那麼寬裕,他們只有近四萬枝自備的弩箭,不少是威力很大的三稜箭,也有近射的方頭箭,方頭箭歷來被胡人畏懼地稱之為「鬼牙」,哪怕是擦傷,它也會形成非常可怕的巨大創口。輕易就能使人斃命。

突騎施人開始試探唐軍的防守,不斷有小股地輕騎飛掠過營壘。營壘中也不時飛出利箭,有幾個人中箭落馬。熟知對手戰術的趙陵在八個方向安排了八夥箭術高超地射手,專射零落探視的遊騎。這些輕騎是來試探虛實的,沒必要浪費寶貴的箭矢,只要將他們逼退在有效射程之外即可,絕對不能暴lou營壘的防禦。在營壘齊胸高的土牆外,是用削尖的胡楊樹枝和拆卸地突騎施車輛殘骸構成的砦角地帶。一半剽野團弩手、鵰翎團和葛邏祿弓箭手以隊為單位,列陣其上。四方的營壘每個方向都有三個出口,每個出口都樹立著刺蝟般賁張的拒馬槍,在拒馬槍後面,是整齊的西涼團重甲排矛手,再後面是另一半剽野團弩手、鵰翎團和葛邏祿弓箭手,而堅定地矗立在他們身側的,是隨時準備廝殺的陌刀手。

這就是李天郎一手**的環型箭陣!

幾輪試探之後。大規模進攻開始了!

突騎施吹響了驚天動地地號角,黑壓壓的騎兵分為三排黑色的巨浪,向營壘洶湧而來。當真是萬馬奔騰,狼煙雲湧。在騎兵後面,跟進著同樣眾多的步兵,六千驃悍戰士的衝鋒吶喊著實駭人!與此同時。圍攻獺洞山的突騎施人也開始在盾牆地掩護下一步步向山上推進。兩股共計萬餘勇士一起上陣,號角震天,吼聲如雷,怒潮般的蹄聲和腳步聲彷彿巍巍蔥嶺的雪崩,往唐軍營壘激揚而去,如此令人震懾的場面,膽小的人一定會為之股慄。

站在趙陵身邊的是統領葛邏祿弓箭手的踏實力弓仁,雖然也算見陣無數,但如此驚天動地,氣勢恢弘的萬人進攻還是生平第一次。望著出現在地平線上數不清的敵軍。又看看持弓弩靜立待敵的漢人士卒。他既驚訝又敬佩。所有地唐軍士卒面對如此大軍,幾乎人人都平靜從容。個個都顯得信心十足。倒是自己地部眾,面泛驚懼之色,小腿篩糠者大有人在。「閹驢!」他惱怒地衝那些膽小鬼吼道,「瞧瞧人家!呸,還想當勇士麼!」有人笑了起來,踏實力弓仁聽出是那個叫趙陵的漢人校尉,聽別人說,他是唐人中出類拔萃地射鵰者。同樣作為一個射鵰者,踏實力弓仁早就暗暗和趙陵較上了勁。他握緊自己的弓,衝輕笑的趙陵翻個白眼。趙陵也不以為忤,將鳴鏑的哨孔湊近嘴邊,噓噓地吹著戲耍……。

擔任騎兵第一梯隊指揮的是伊然可汗,他驍勇善戰的兒子大邏便高舉狼纛緊隨在他身側。整個第一梯隊都是身著鎖子甲的精騎,他們三百人為一橫隊,組成三列移動的銅牆鐵壁,在金鐵交鳴聲中挾威而進。唐人歷來仰仗其犀利無比的強弓硬弩,每每交戰,幾乎一半死傷者都是唐人箭矢所致。因此,賀邏施那傑將所有披掛鎧甲的附離騎兵都交給了伊然可汗。不過他清楚地知道,自己部下的配備的鎖子甲防刀砍劍刺尚可,對穿搠的矛、槊就不好說了,尤其是這些鎖子甲並不能有效抵擋對方的利箭,但不管怎樣,有甲冑保護總比光溜溜送死的好。最重要的是,在伊然可汗勇猛的第一梯隊義無返顧地衝向唐人營壘時,不管勝負如何,後兩梯隊輕騎都會左右包抄,利用唐人箭矢集中應付正面鐵騎之機迅速從兩翼夾擊,而後面的步兵將提供箭矢的支援,並擴大任何一處突破的缺口。所有的部署都是針對這一處要點,即使是對獺洞山的圍攻,也不過是進退隨機的側翼牽制。

唐人的箭比料想的稀疏,這也許是故意示弱,也許真的是軍械不足。

獺洞山處傳來驚怒地吼叫。騎馬緩進的伊然可汗忙裡偷閒張望一看,是山上驟然滾下幾十個巨大的火球,藉助山勢向蟻行登山的突騎施人滾落而下。沿著它們滾落的軌跡,步兵進攻的隊伍隨之裂開了數十道缺口。在山下督戰的咄吉射匱帶領騎兵飛馬登山,連罵帶叫,竭力恢復隊形。在一陣箭雨之後,數隊唐軍騎兵衝出營壘。居高臨下,切入了混亂地步兵群中……。

伊然可汗來不及再看了。因為第一列的騎兵已經發出衝鋒地叫囂,揚蹄飛奔起來。唐人的箭矢依舊嬴弱,其威脅遠沒有預料中的那麼大。振奮的突騎施戰士夾緊了馬腹,伏身馬上,開始快速衝擊,有膽大的甚至不顧唐人射來的羽箭,在馬鞍上立起身來。嘴裡發出尖銳的呼哨,鬥志高漲地一千鐵騎lou出猙獰的利齒,xian起了撲向唐軍營壘的一輪巨浪。

「喏喏喏!」被衝鋒**激盪的伊然可汗高舉起了戰刀,幾枝激射的箭矢在他身側颼颼飛過。有人落馬,但這對沖力爆發的騎兵來說,已經無關緊要。「衝啊!勇士們……。高舉狼纛的大邏便在馬上挺著肥胖的身軀,怪叫著超越他地父親,衝到了第一列騎兵的最前面!他們距離唐軍營壘不過兩百步了!低矮寨牆後面。唐人碩大的櫓盾已經歷歷在目。加把勁啊,勇士們!

「轟隆!」

伊然可汗瞪大了眼睛,我的騰格里!

整個第一列騎兵突然在他眼前消失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