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上坡要下來,減輕馬的負擔,遇到下坡也要下來,牽著馬慢慢步行,省得馬滑了腳摔了。與其說是坐車,倒不如說是推車。
相形之下,倒是念福最輕鬆,她身小體輕,雖然山路陡峭,但紫霄一直穩穩的馱著她,攀爬上下,半點事沒有。閒下來大師兄還可以在路邊啃兩個野果,吃兩把青草補充下能量,悠閒等著後面拖著馬車,慢吞吞的一行人。
蘭姑幾次心疼得看不下去,想讓念福下來,換歐陽康上去坐坐。可這樣的話要怎麼說得出口?
馬是念福的,念福又不是歐陽家的下人,還是個小姑娘,怎好讓她去讓一個青年男子?所以蘭姑只好頻頻對念福使眼色,希望她能主動一點,大方一點。
可惜,沐姐兒對此一概免疫。反而覺得越是這種困難時候,越應該鍛鍊下她家大少爺的紳士風度和男子漢氣概。
尤其看那張小白臉,幾個月下來怎麼曬也不黑,真是氣死人了!再不流點汗,弄得爺們一點,讓天下的女人還怎麼活?
是夜,他們沒找到任何落腳處。而更糟的是,往這條山道上而來,根本沒有遇到任何行人,連個想打聽的也找不到。
「怎麼會這樣荒涼?」歐陽大少有些生疑了,經過一下午的爬山鍛鍊,他簡直快累癱了。白皙的總也曬不黑的臉上已經黑一道灰一道的淌下數條汗泥,顯得邋遢又憔悴,倒有了幾分男人味。可累成這樣,卻連一個書中經常會出現的破廟古宅都沒找到,難道是那驛丞騙了他們?
「再荒涼,現在想退回去也不成了,這天都黑了,咱們不如就在這裡湊合一夜得了。」
看念福指向路邊的一處略開闊些的平地,歐陽康很有些瞧不上,「這裡有什麼好的?不如走到下頭的溪邊去,我已經聽到有水聲了。」
念福鄙視了一眼,「現已入夏,山中可能隨時會下雨,住在溪邊萬一半夜漲水怎麼辦?倒是這個地方,不高不低,打雷打不著,後面也沒有斜坡會擔心有石頭滾落。我知道你嫌身上髒,想去洗洗,可這黑燈瞎火的,誰知道那水邊還有些什麼東西?不如在這湊合一夜,天亮再說吧。」
蘭姑從前是逃過難的,覺得念福這話有幾分道理,「往年我們逃難的時候,有人不知道,晚上喝了河裡的水,第二天就生急病死了。後來才知,是河的上游堆了死人,那水全是不能喝的。橫豎我們車上還有水,晚上是夠了。大少爺,不如就聽沐姐兒的,歇在這裡吧。」
歐陽康想想也有道理,於是不再爭辯,就在原地歇下,埋鍋造飯。
在外奔波兩個多月,念福已經很會做些簡易快速的飯菜了。
她前些天路過一處集市,剛好遇見人家賣肉的,當下買了一大塊五花肉,讓那師傅切成一斤左右的長條,在開水裡氽過後,拿鹽揉過掛車外晾個半日,晚上再收進擱了糖醬油汾酒陳皮的罈子裡醃過,到天明取出再掛出去晾,等到晚上收回,用同樣的醬料進行二次醃製,然後吊個兩三日等肉乾了,就成了簡易臘肉。
雖然這臘肉製作方法簡單,但味道一點也不比慢工細作出來的差。反而因為兩次醃製,更加的醬香濃郁,不管是拿來蒸飯還是炒菜,都很能提味。
象是今晚,把飯煮開,看得到鍋中的米形成一個一個小洞的時候,就把切好的臘肉碼進去,再打上幾隻生雞蛋,蓋上蓋子用小火燜著。那頭就把洗掉的青菜擱開水裡燙燙撈起,放油鹽裡拌了裝盤。然後去拍兩根黃瓜,用糖殺殺水份之後,用大量的蒜蓉和醋來除菌調味,一來增進食慾,二來也可以防治腸道疾病。
此時把燜飯的鍋從火上移開,卻不揭蓋,讓它繼續燜著,也等著黃瓜入味,一刻鐘後,揭開鍋蓋,就見那被米飯充分激出的臘肉香氣和米香交纏在一起,分外誘人。尤其藉著火光,還能看到被米飯焗熟的荷包蛋,嫩嫩的蛋白裡透著透人的金黃,一人添上一碗帶著金黃鍋巴的飯,再碼上一筷子青菜,就是極其養眼又清爽美味的豐盛晚餐了。
端著飯,墨雲嘆了口氣。
歐陽康皺眉,「好好的,你嘆什麼氣?」
墨雲老實答道,「吃慣了沐姐兒做的飯,以後還怎麼吃別人做的飯?」
歐陽康奇道,「你從前不說有飯吃就好了,怎麼現在就不行了?」
墨云為難道,「那是從前沒吃過這麼好吃的啊,可現在吃慣了,將來要怎麼改?」
念福忍俊不禁,「那可好了,要是往後我要你幫忙打架,只要做頓好吃的就行了,對吧?」
墨雲忽地轉頭看了看歐陽康,然後很嚴肅的告訴念福,「只要不是打我們家大少爺,外人你儘管叫我。」
念福樂不可支。
可歐陽大少卻不知是想到什麼,再看一眼念福,眼角不禁抽了抽,露出幾分怪異之色。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