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府。
燈光下,譚氏還算清秀的眉頭緊緊擰成一個川字,半晌沒有說話。
趙嬤嬤思忖半晌,還是輕言細語的出聲了,「太太,您就別生氣了,大小姐也是一番好意……」
啪,譚氏一巴掌拍在桌上,憋了一肚子的火終於發了出來,「她這樣還叫好意?她差點就沒燒了廚房!我已經不指望她能幹什麼讓我舒心的事了,可她怎麼就不能讓我消停一會兒?闖了禍還不出來認錯,居然躲到那個野種的屋子裡去了。她還有沒有把我放在眼裡,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姓什麼的?」
趙嬤嬤心中無奈,那個野種可也是姓歐陽的,論起身份來,還應該是這府裡子女中最尊貴的才對。可這樣的話她能說麼?只能把禍水往外人身上推,「您自個兒養的大姐兒您還不知道是個什麼性子麼?最易給人鼓動的。若不是多了一個愛在廚房搗鼓的,大小姐也不至於給勾引成這樣。」
說得沒錯!譚氏此時已經忘記了那人的吃食還救了兒子的前程,反而把女兒的莽撞推到她的身上,「真是討厭極了!鄉下來的野丫頭,半點規矩沒有,偏又趕不走,眼下還不知老爺要把那個野種留到什麼時候,還把莊兒的新房都霸佔了!」
一樁樁的新仇舊恨,令得譚氏怒火中燒。
趙嬤嬤想了想,歐陽康不好直接得罪,但那個沐姐兒卻是不怕的。再怎樣也不過一個鄉下丫頭,大少爺又能維護她多少?
於是便獻了一策,「太太也不需煩惱,那丫頭既是外人,尋個錯處讓她呆不下去也就是了。」
可那錯處要怎麼尋?
趙嬤嬤一笑,「這個就讓奴婢去做吧。」
正待細問,忽地聽到負責監視歐陽康的小廝來報,「那水龍隊的公孫將軍使人來請大少爺和沐姐兒出去了。」
譚氏一愣,「他來請大少爺做甚麼?」
這個小廝也說不出所以然來,「還說不讓帶下人,派了兩個兵來接的。」
譚氏心頭的陰影又重了三分。
比起女兒差點燒了廚房,還是歐陽康的動向更值得警惕。他來京城才幾日,怎麼就跟公孫弘勾結上了?這麼晚了還請他出去,難道他們之前就有什麼不可告人的勾當?譚氏越想越不安,不免到歐陽錦面前去上眼藥了。
「那日起火之事老爺不覺得奇怪麼?怎麼火才起來,那公孫弘就來了?而且之前的火怎麼撲都不滅,可水龍隊的人一來,火就滅了,這會不會……」
她故意隱住不說,心想歐陽錦怎麼也應該把歐陽康跟公孫弘往不好的方面想一想,沒想到歐陽錦想是想了,卻得出一個跟她完全不同的看法。
「看來,這回莊兒的酒宴,我應該給定國公府也下張帖子了。」
看他又開始算計,譚氏噎得無語,他怎麼就會想到如何巴結權貴?
轉過身,她又去找到歐陽莊,「你這個哥哥,怕是不能小看的。」
歐陽莊卻跟他爹又不一樣,「娘,如果我真有個得力的大哥,你不覺得這是好事嗎?他的生母已經不在了,您就是他的嫡母。趁他還沒成親,對他好些,日後不也是一個助力?橫豎我現在已經通過考試,前程有望,若是大哥也能謀一份前程,將來於我,不正好守望相助?」
譚氏跟親生兒子不必客氣,頓時就開罵了,「你怎麼這麼天真?這就象是一個鍋裡的飯,你讓他盛了,你自己不就少了?這個家是我辛辛苦苦攢下來了,我為什麼要讓這份家業白便宜個外人?」
歐陽莊卻也有些不悅了,「娘,我知道你這些年為這個家精打細算,操了不少心,可如果沒有爹,光憑你一人,又怎麼攢出家業來?大哥是爹的兒子,他就應該也有一份。」
譚氏氣得快無語了,「那行。我不跟你說別的,只告訴你,你大哥方才給公孫弘請去了。你該知道他家吧?你在京城這麼多年,有沒有辦法跟那家搭上關係?可你這個好大哥來了才幾天,他怎麼就能給人請去做客了?這些年咱們家是怎麼對他的,你自己看在眼裡。你覺得要是你被這樣對待了,還能心平氣和的拉扯你的弟弟?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譚氏怒氣衝衝的走了,歐陽莊的心卻到底還是給她的這番話擾亂了。
是啊,如果自己換作歐陽康的處境,給丟在鄉下備受冷落這麼多年,好不容易有機會翻身,他會大度的原諒隔了層肚皮的兄弟?
歐陽家的人不知道,他們其實都把事情想複雜了。如果現在有個人肯去問下已經躲回自己房間的歐陽大小姐,那她一定會大咧咧的告訴他們,
「是公孫將軍要請沐姐兒去做菜,大哥不放心,才跟著一起去的。」
事實的真相,就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