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巷子盡頭一道黑漆小門前,推開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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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福是在一間小醫館裡醒過來的,旁邊守著個面相慈和,年紀頗大的大夫,旁邊還有幾個陌生的家丁。
「姑娘,你可還有哪裡不舒服?」把捻動的銀針收起,老大夫溫和的問。
念福有些犯暈,頭也疼得厲害,「我……我這是怎麼了?」
大夫將她扶起靠著,「沒事,你只是氣急攻心,暈過去了。」
旁邊家丁將一紙房契遞上,「這是你的東西吧?」
見著這個蓋著大紅戳的要命玩意,念福頓時就哭開了。
各種委屈不甘自責內疚湧上心頭,比糟蹋了自家的錢更加心疼。歐陽康的處境已經夠艱難的了,眼下要是連這筆錢也弄丟了,他可怎麼辦?
那大夫見這小姑娘哭得這麼傷心,知道必是遇到難事了。可他一個大夫能力有限,又能管得了什麼?不由得就往那幾個家丁看去。
他雖不知道這些是什麼人,卻看得出絕不是普通的大戶人家。這些人既然肯送這小姑娘來就診,肯不肯好人做到底,管管這閒事?
可那家丁明顯不想做好人,「小姑娘,既然你醒了,那我們可就走了。這就診的銀子我們已經付了,不管你有什麼傷心事,還是好好活下去吧。」
念福用力抹了眼淚,沙啞著嗓子問,「幾位大哥,謝謝你們了。不知是哪位救了我,能留個姓名,容我x後報答的麼?」
就你這份報答,我們家可不稀罕。若是問了名字,只怕日後還要來找麻煩。為首的家丁微撇了撇嘴,不冷不熱的道,「我家主人救你可不是為了貪圖你的那點子報答,不必客氣,告辭。」
他帶人迅速離去,似是生怕沾染上念福身上的穢氣。念福又哭了,現在的她,還有什麼資格說報答?三千兩銀子就換了那樣一個破宅,她光是欠歐陽康的就已經還不清了。
倒是老大夫好心,怕念福想不開轉頭就去跳了湖,便多嘴問了一句,「小姑娘,你別哭,有什麼為難的事說出來,或許老夫幫不上忙,但總能替你排解排解。」
念福好不容易有個可以說話的人,當下就眼淚汪汪的把事情說了。
那老大夫聽得捋須嘆惜,「你這是遇到仙人跳了。京城慣有這樣的人,做起籠子來合夥騙外地人的。你現在再回去找那伢行,十有八九是找不到人的。銀貨既然兩訖,買賣自願,想打官司都不容易。」
「那我怎麼辦?」念福真是恨死自己了,幹嘛要這麼心急,不多找個人打聽打聽?想想從這個孔伢行打聽歐陽康什麼時候沒空,又偏偏挑這時間來就有問題了,可恨自己怎麼偏偏就沒發現?
老大夫勸道,「你也不必過於自責,別說你這個小丫頭了,有些四五十歲的老買賣人不也上過這種當?你這還算好的,到底有個宅子。就在兩三年前,京城西邊,有人花了八千兩銀子買了一座糞池,把一輩子的家業都賠了個乾淨,不也只能自認倒霉?」
那真是比她還慘!念福心裡多少舒服點,卻又無比同情,「那他家也沒吿到官府去?」
「怎麼沒告?可是你拿不到人啊。官府又不可能滿天下給你尋人去,就算尋到人,錢財多半也花光了,除了勸自己想開點,還能怎麼辦?」
老大夫又寬慰她道,「你那所宅子我曉得,聽說還是前朝宮裡的什麼人置下的,地方倒是不小,你進去瞧瞧,興許修修還能住。至於鬧鬼一說,也只是說說而已。你若不放心,請幾個和尚道士來唸唸經超度超度,說不定就沒事了。人這一輩子啊,總會遇著點溝溝坎坎的,想開點就沒事兒。想想老夫我,原本一共有四個兒子三個女兒,多好的一個家?可是戰亂一起,全都沒了,就剩我孤零零一個老頭兒,不也還活著麼?」
老大夫勸著她,自己卻也勾起傷心事,落下淚來。
念福也跟著又哭開了,「爺爺,你別難過,你今兒救了我,往後我就是你孫女兒,你就不是孤零零一個人了。」
老大夫咧開嘴想笑,可那眼淚卻落得更兇了,「這都多少年了,我做夢都盼著聽我那沒見過面的小孫女喊我一聲爺爺啊!她要還活著,也該有你這麼大了。」
一老一小,不由得抱頭痛哭,似是要把滿腹的傷心,盡數哭個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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昇平坊盡頭的巷子裡,中年男子坐在桂花樹下的書房裡,默然出神。忽地只覺胸口一痛,又是那種他也說不清道不明的牽扯,惹得人直欲墮下淚來。
家丁瞧他神色悲慼,輕手輕腳上前給他加了件披風,「老爺,該回去了。再晚了,夫人要擔心了。」
中年男子微咳了兩聲,沉默了一時,才慢慢的站起身來,卻忽地想起一事,「方才那小姑娘,怎樣了?」
「沒事,就是中暑了,人已經醒了,大夫說沒事的。」
哦,中年男子放下心來,沒有多疑的扶著他的手走了。
清風吹起,將一朵早開的金黃桂花吹落枝頭,飄進視窗,落在書桌上的一本冊子上,那底下赫然落著兩個字——
紹勤。
(今天去找社群的老爺爺寫了一副春聯,筆墨飄香,聞著就覺得好有年味呢~只可惜現在會寫各毛筆字的年輕人越來越少了,尤其桂子,離了電腦,連字都快不會寫了,捂臉。。。)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