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康很想揍那姓呂的死胖子一拳,可看看周遭的人,他到底還是往後退了一步。可不曾想,身後猛地跟個什麼東西撞上,然後發出女子的驚呼。
再轉頭看,卻見一個藍布包頭的青衣女子正端著一盤菜出來,恰恰撞上他的背,那一盤糖醋魚,帶著濃郁醬香的粘稠湯汁,就這麼潑在他淡綠色的外衫,油汙了一大片。還滴滴答答的,已經沒法見人了。
「怎麼弄的?」歐陽錦眉毛豎起,臉瞬間就黑了。
他不是心疼別的,而是歐陽康身上那件新衫貴且不說,還是他精挑細選特意準備的。況且,衣裳一髒就得去換,這樣大好的機會給弄沒了,他今天這番心血豈不就白浪費了?
才要發火,那青衣女子卻怯怯的道,「對不起,歐陽大人,奴婢回頭就去陸家廚上領罰。」
歐陽錦一口氣提上來,忽地又生生憋了回來。他忽地想起,今日可不止有自家奴僕,還有陸家借來的人,這些人可得罪不起。
於是只得拂袖瞪一眼歐陽康,「冒冒失失,還不快下去!」
歐陽康退下的時候,好幾位大人還著急著喊,「換件衣裳,就讓他快回來吧。」
回來你個頭!歐陽康忍氣離場,不料那青衣女子忽地轉頭吐舌一笑,圓圓臉上漾出一對小酒窩,「你不去謝過我家小姐麼?」
歐陽康一怔,什麼小姐?
那女子頑皮的指向牆角一位和她同樣裝束的高挑女子,「要不是我們小姐讓我過來救你,你當我真有那麼笨手笨腳?」
「紫薑,休得無理!」那女子已聽到她的話了,忙上前給歐陽康見禮,「歐陽公子,婢子頑皮,請勿見罪。」
看這女孩眼眸清潤,神態正直,尤其身上也帶著和念福一樣煙火氣,歐陽康不由就生出三分好感,「多謝姑娘。」
那女子一笑,「公子琴聲清正,沒有半點靡靡之音,本就不是那等俗人可以攀附的。只是這京城繁華,易迷人心,還望公子記著今日撫琴時的心情,不要失了這一份真性情。」
她轉身攜著女婢走了,只留下歐陽康站在那裡心中,只覺五味雜陳。
驀然回首,就見那徐子騫已被灌了許多,有些不勝醉意。可他的父親在一旁不說攔著,反而幫著那些大人,竭力讓兒子再喝。
歐陽康看不下去了,正待要走,忽地就見歐陽廉沒頭沒腦的闖進來。歐陽錦本已十分不悅,可見著他卻似又眼前一亮,重又笑盈盈的抓了他上前應酬那些客人,才十三四的孩子,倒顯得比自己還油滑。
可這樣就能掙出所謂的前途?歐陽康素著臉,也不在意身後的那大片油汙,就這麼茫茫然的出門走了。
遠遠的,那青衣女婢回頭看一眼,問她家小姐,「您向來不愛管閒事的,怎麼今日倒是特別?莫非是瞧上了這位公子?」
那小姐嗔道,「休得胡說!我的心意難道你還不曉得?方才聽他琴音是一方面,也是聽歐陽大人說他是鄉下來的,我才決定幫他。唉,真是家家有本難唸的經……」
「小姐,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你就不要再想了。」
嘆息著,二人走遠了。
※
不知不覺,歐陽康也不知自己到底走了多久,卻終於還是回到了歐陽家的那個小角門前。
唇邊勉強扯起一絲苦笑,除了這裡,這京城之大,他又能去哪?
可不意間,卻見門前不遠的牆根那兒坐著一個女孩,就那麼可憐兮兮的抱成一團,象是等待主人的小貓小狗。
歐陽康心頭忽地一酸,突然有一種相依為命的感覺。這京城雖大,可真正能相互依靠相互取暖的也唯有眼前這個女孩了。
咬了咬牙,把心裡的酸澀壓下。歐陽康快步上前,根本就沒有多想,第一次喊出在心中打轉千百回的名字,「念福,你來了?」
女孩眼中含著淚,滿懷愧疚的望著他,「歐陽康,你罵我吧,想打也行。我,我把事情搞砸了……」
不需要過多的語言,幾句話講清了整個騙局。
念福沒有半分推諉,把所有的過錯都攬到自己頭上,「全是我的錯!我會想辦法還錢給你的。你,你別嚇我,先說句話吧!」
眼看歐陽大少聽完事情經過,臉色發白的站在那兒,念福心裡更難過了。
可歐陽康似是忽地醒過神來,「啊,是這樣啊。沒事沒事,不就是上當受騙了,也怪我不好,要不是我說喜歡那所宅子,又告訴人家今天沒空,也不會給人鑽了空子。不關你的事,別哭了啊。」
看他這麼容易就原諒自己,念福更加自責了,「歐陽康,你別這樣,你打我罵我吧,那樣我會好受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