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在隔了里仁坊兩條街的昇平坊裡,有人獨坐其間,對著一碗早已冷掉的長壽麵默默無言。
窗外,忽地有人竊竊私語。
「國公爺還不想回去麼?」
「怎麼了?」
「縣主出事了。她今日在宮中,無禮責打一位進宮幫廚的小姑娘,結果傷到了德清公主,又把來朝賀的番邦使節和齊王殿下都給罵了,最後也不知怎麼搞的,居然當著皇上的面打了狀元郎。結果又牽扯出前些天,她在遊船上差點射殺狀元郎幼子之事。人家那孩子才五歲,不過是當時船上有百姓提到一句縣主的出身,她就不高興的射箭傷人了。皇上龍顏大怒,把夫人召進宮裡,狠狠的大罵一頓,奪了縣主的食邑,不許再出門,讓好好管教呢。」
窗外的聲音雖然壓得極低,但還是傳到屋子裡,傳進那人的耳朵裡。
勾起嘴角,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意,那人對著那碗麵,低低的問,「你說,咱們的女兒怎麼會是這樣?」
「今天是你的生日啊,我想帶她來這裡,讓咱們一家三口好好團聚下,她也不肯……還跑到宮裡去闖禍。」
「我知道,這都是我的錯。如果當年不是我怕給你們引來禍事,逃了出去,又過了這麼些年才找到你們。她也不至於生來就沒了爹,還在你們過世後流落到那種地方,做了乞丐,染了一身的壞毛病。」
「可是,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應該怎麼教她了。她不喜歡上課,不喜歡讀書,她不喜歡有人管……她甚至,都不喜歡我。我有時都會懷疑,她到底是不是我們的女兒?可她要不是,怎麼會把家裡的事情知道得一清二楚?」
「你能告訴我,我該怎麼做?我想管,可又怕她會更加討厭我。或許,我能做的,只是給她擇個老實可靠的夫婿,給她的將來求一份安穩。」
「然後,我就來陪你好不好……」
男子痛苦的低語融進月色裡,象是悲慼的洞簫,蕭瑟嗚咽。
而在兩條街外的里仁坊裡,念福看著面前的麵條,有點愣神,「這是……」什麼風俗?大過節的不給她吃雞鴨魚肉也就罷了,怎麼就拿一碗麵條來對付她?
可看她錯愕,卻讓歐陽康笑容裡多了幾分得意,「你生日,難道不該吃麵?快吃吧,壽星婆,吃完我還有份禮物送你。」
「你怎麼知道今天是我生日?」念福更加奇怪了,生日雖然不是什麼大秘密,但歐陽康是怎麼知道的?
歐陽大少眼神閃了閃,「聽你家人說的啊。快吃吧,再放下去,面都糊了。」
那好吧,念福低頭開始吃麵了。
可麵條一下肚,她覺出不一樣了。這麵條表面看起來清湯寡水,沒什麼特別,可一嘗才知道,竟是用上好的高湯打底,鮮美非常。在一整根筋道彈牙的麵條底下,藏著冬菇筍絲木耳等等琳琅滿目的食材,還臥著一個必不可少的荷包蛋,相當的內容豐富而精彩。
「真好吃,哪來的?」
看她吃得幸福而滿足,歐陽大少越發得意了,「這是京城福壽堂的招牌壽麵,我特意打聽了去買的。光是你這份湯底配菜加麵條,足足就要二錢銀子呢。要是不好吃,那才要去砸招牌了。」
嗚嗚,念福感動了,「就這一碗麼?」感覺有點不夠吃啊。
你還挺能吃的!歐陽康忍不住橫她一眼,想罵她幾句可看在人家今天好日子的份上又忍了下來,只道,「麵食晚上吃多了燒心,吃一碗意思意思行了,我還特意讓人準備了桌席面,不夠再吃那個。」
自家下人做的,雖然比不上福壽堂的,但味道也還湊合,關鍵是實惠。歐陽大少現在當著家呢,不得不精打細算。除了念福那一碗是買來的麵條,其餘下人包括他自己吃的都是自做的。
可沐壽星沒吃好,不高興的嘟著嘴,「你不說麵食吃多了燒心麼?怎麼晚上除了麵條就是壽包?」
歐陽康沒好氣的瞪她一眼,「你過生日,不得請人吃壽麵壽包啊?你沒吃夠,多吃些菜不就完了?你看旺財都沒你這麼挑剔。」
念福一低頭,就見一隻在她腳邊呼嚕呼嚕吸麵條吸得不亦樂乎的毛團子。你說這貨還有點節操沒有?連麵條都吃得這麼高興。真是白投生個狼胎了,簡直是狼族的恥辱!
「那我的禮物呢?」沒麵條了,要點東西安慰一下受傷的小心靈吧。
歐陽康眼神不太自然的閃了閃,閃過一抹尷尬,「我現在沒什麼錢……」
「知道知道,我不會管你要貴重東西的。你送什麼我都喜歡行了吧?快拿出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