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市混得熟了,所以購物也首選這裡。
家裡的冬天雖然沒有京城來得早,但那樣的陰冷也是要凍到人骨頭縫裡去的。這時代又沒有輕便保暖的羽絨服,普通的大棉襖無論穿多厚都擋不住那寒氣,念福盤算著這些時賣水晶卷賺的錢,就想給姥姥姥爺和娘一人置一身皮襖好過冬。
卻沒想到這一下雪,各種皮貨頓時漲價,她算計了半天,也只好跟蕙娘她們買三件羊皮大襖。不過試穿時,保暖性倒是都還不錯,念福很滿意,已經讓人包起來了。可要走時,她無意瞧見還有一塊暗紅色的狐狸圍脖非常漂亮,圍起來也特別舒服,便起了心思給蕙娘買一條。
不是她偏心,她知道自己不在家,肯定是娘擋風淋雨的撐起整個家,她往外頭跑的時候多,確實需要一條好圍脖。
可老闆卻不肯還價,「別看這條圍脖是老貨,可你看這針腳有多精細?沐姐兒,你也是這條街上做買賣的,大家都是街坊,我蒙你做什麼?十二兩銀子,真沒得少的。要不是你,旁人我開價至少得要二十兩。你眼下就嫌貴,可過些天還得漲呢。」
十二兩銀子,幾乎是那三件皮襖的總價了,念福有心想買,卻覺得實在是有些貴,便想跟那老闆再磨一磨,「老闆,我知道你不蒙我,可你看這塊皮子,明顯就是有傷的,你就再便宜點吧。」
可下雪了生意好,客人也多,那老闆說了半天,也有些不耐煩再磨嘴皮子了,「若是能少,我早就賣了,何苦等到如今?這樣的好皮子不是我吹,只要細心打理,少說可以用個四五十年。若不是傷口大了些,這整條的狐狸圍脖起碼得賣到四五十兩。你要嫌它不好,儘管去拿那邊的。或者沐姐兒你再想想吧,反正要拿就是這個價了,真沒得少的。我先去招呼旁人,你決定了再叫我或夥計都行。」
話都說到這地步,念福真沒辦法了,拿著那條狐狸圍脖是左右為難。當然,她硬要咬牙買下也可以。她沒錢,歐陽康那兒還有錢。
可是,馬上就要過年了,家裡花錢的地方多,雖說修房子蘇澄替他們張羅去了,可茶飯總要管人家幾頓吧?還有他們自己也要置辦年貨。等到年底,國子監也要正式開學了。別的不說,歐陽康起碼得置兩身大毛衣裳吧?
念福方才已經看過價錢了,真心是貴。別看歐陽慕蘭給他們留了一千兩,真要是豁出去買,兩件衣服就能花個乾淨。
再次撫過那溫暖的暗紅色皮毛,念福狠下心要把它擺回貨架上,可想著蕙娘,又實在不捨。
正為難著,冷不丁的,有人跟她打起招呼。
「沐姐兒?」
「陸姑娘?」
念福轉過頭來,就見陸瀅依舊揹著筐兒出來買食材。她的外衣雖然樸素低調,但領口袖口卻露出來一圈毛邊,念福剛剛看皮貨時被夥計普及過,認得那是上等皮貨。
看她手中拿著狐狸圍脖,陸瀅大方笑笑,「真巧,你也來買東西?」
「是啊。」扯扯自己棉衣的袖口,不知為何,念福忽覺有些侷促。
正好夥計走來,把她購的皮襖包好送來,「三件羊皮大襖,姐兒您瞧瞧。要是沒錯,這三件就是十五兩。」
念福道謝接過,陸瀅隨口問了一句,「你買這些是給下人穿的?可你家下人那麼多,也三件也不夠分啊。」
念福臉上笑容頓時僵住,此時另一個夥計把陸瀅要的皮貨遞上了,「姑娘您的,上等銀灰色狐狸圍脖一條,六十兩。」
「哦,謝謝。」陸瀅爽快付了銀票,象是在買一顆普通的白菜。看念福不作聲,還自己解釋,「我娘最是怕冷,去年給她買了條黑貂的,她嫌太厚,有些燒得慌,也不怎麼愛戴,今天出來就給她買一條薄些的。你看,漂亮嗎?」
「漂……漂亮。」念福臉上的笑容快要掛不住了,看著陸瀅送到面前來的狐狸圍脖,目光復雜。
陸瀅到底是個聰穎的女子,再看她藏在身後的那條圍脖,忽地意識到了什麼,略覺尷尬,卻又不好說破,只得岔開話題,「對了,你上回做的那個豆腐花挺好的,平國公夫人還特意打賞了東西來,大概也值二十兩銀子吧。是我現在給你,還是回頭給你把東西送來?」
「不……好吧。」念福忽地重又笑了,似是全然無所謂般如實道,「不瞞你說,我現在正打點送回家的年禮呢,你要送就趕緊些。到底是貴人家給的,我也送回鄉下給家裡人瞧瞧。」
看她如此大方,陸瀅也放下心來,可到底不好意思再呆下去,「那我先走了,等到年下有空再聚吧。」
她拿著自己的狐狸圍脖走了,招呼念福的夥計才厚道的上前問,「姑娘,你這圍脖還要不要?那邊有個客人也想看看了。」
「那你跟他說一聲,這條我買了。」爽快的付了錢,拿著東西出門的念福故作輕鬆的小臉才垮了下來,捧著那條暗紅色的狐狸圍脖,有點想哭。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