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念福一拍腦袋,她想起一件要緊事!那個黑炭爺爺不是約了她去吃雞嗎?她讓柳兒記下來提醒自己的,她怎麼就忘了?那快數數,到底是今天還是昨天?
算了,不管了,不管怎樣都得趕緊去看一看。念福立即跟高老大夫告辭,叫了旺財就往外跑。
旺財那個傻小子以為是要回家吃飯了,跑得很賣力,看它一溜煙就躥出老遠,念福急得在後面直嚷,「笨蛋,錯了!這邊!」
可旺財一去不回頭,念福怕它跑丟了,趕緊讓個小廝跟上,自己則火急火燎往如意居趕。心中默唸,千萬得是今天,是今天。
失信什麼的,實在是太拉人品了。可這真不是她願意的好不好?
大冷的天,念福已經急出一身的汗了。
如意居後的破巷盡頭,一位老人家呆呆的望著一鍋已經涼得透得不能再透的雞湯,心如死灰。他的身上依舊有洗不掉的煤灰,可一雙粗糙的老手已經洗得乾乾淨淨,連指甲縫裡都沒有半點汙垢。
果然,還是沒有來麼?她只是哄自己的對不對?
枉他從昨天中午就開始盼啊盼的,一直到天黑,又枯坐到天明。心,也從一開始的忐忑不安到漸漸絕望,到如今的死心塌地了。
也對!就象他這樣的糟老頭,平時走在大街上,都讓人唯恐躲之不及,又怎麼會有一個花朵樣的小姑娘願意與他親近?她肯送自己一隻烏雞,已經足夠善良了,自己憑什麼還要求更多?
你有本事又怎麼樣?你有本事又怎麼混到如此落魄地步?還妄想著擺架子讓人來求自己,做夢!
哆嗦著給自己倒了一碗酒,一仰脖就咕嘟咕嘟全嚥了下去。還是醉了好啊,醉了就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愁了。
老人家咧開嘴角,想笑,卻不知為何,有兩行清淚順著溝壑密佈的臉龐落下,砸進面前的酒碗裡,晃出微微的漣漪,也晃花了他的臉。
他很老嗎?不,他今年才四十出頭,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可為什麼看起來,就跟七老八十似的?
不忍心再看自己的容顏,他將又一碗酒喝得乾淨。用力吸吸鼻子,把那份酸澀盡數吞進肚裡。
可心裡還是不甘啊,真的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就這樣默默無聞的埋沒在這個世道里,不甘心自己畢生所學後繼無人,不甘心臨到老了,身邊連個陪他說說話,吃頓飯的人都沒有。他到底做錯了什麼?老天要如此待他?
一碗接一碗的酒象是不要錢的水一般灌進肚裡,直到快要倒下去時,他隱約聽到有人拍門喚他的聲音。
好象是那個小姑娘?
不,他一定是醉了,出現幻覺了。
老人家呵呵笑著,歪倒在桌上,倒下之前,他發現自己的幻覺居然更進了一步,因為他看到那個小姑娘進來了,還急切的搖著他,一臉關心。
非親非故,你關心我幹嘛?
老人家想說話,卻只能從喉間發出含糊不清的模糊囈語。算了,不過是夢,又有什麼好問的?他眼睛一閉,睡死過去。
※
歐陽康快急死了!
念福呢,那丫頭究竟跑到哪裡去了?
家裡沒人,高老大夫那裡也沒人!說是去看一個老人家,可究竟是哪個老人家?又有哪個老人家,能比她爹的訊息更為要緊?
「找!所有的人都放下手裡的活,跟我出去找,一定要儘快把沐姐兒找回來!」
在歐陽大少展開全城大搜尋時,念福在替人打掃屋子。
好不容易將雜亂的屋子收拾清爽,念福心裡的愧疚總算略輕了些。
從老人家醉中的囈語裡,她已經斷斷續續的聽說了,自己的失約,害得老人家整整等了一天一夜,這實在是太讓人羞愧了。
所以念福根本顧不上回家報信,也顧不得天寒地凍,一直呆在這間小破屋裡打掃收拾,直到把它舊貌換新顏。
等天色發黑,她才被餓得實在受不了的肚子催促著,打算離開了。中午就沒吃,再幹這一下午的活,神仙也受不了啊。再說天都快黑了,再不回家,歐陽康也要擔心了。
那——念福回頭再看一眼,「老伯,那我走了啊!」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