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計三個小時的表演讓左登峰一個鐘頭就徹底攪黃了,到了最後他感到興趣索然,便夾著木箱帶著十三離開了廣場。
此時已近中午,到了這個時候集市上買東西的就是最窮的那批人了,想等到快散集的時候便宜點兒買到東西,左登峰快速地將大洋分撒到了各處集市,分撒大洋的時候高聲言明,「給老人和孩子買吃的。」
喧鬧過後,左登峰心中的孤獨並沒有緩解,反而越發濃重,他帶著十三遊走在濟南的街頭,用大洋向與之無關的眾人換著各式各樣的感謝之詞。
臨近傍晚,商鋪關門,宅院閉戶,大街上已無行人,左登峰感覺到了冷意,這股冷意是由孤獨滋生出的,發自於心,瀰漫全身。
「十三,咱們去哪兒?」左登峰低頭看著跟隨在他身後的十三。
十三無法說話,不能表達自己的想法,但是它的眼神已經表明了左登峰去哪兒它就去哪兒。
茫無目的的遊走街頭,內心深處的潛意識最終將他帶到了城東的文化廳。
文化廳大門緊鎖,門口長草,已經荒廢很久了,上次他來這裡的時候將文化廳的漢奸官員一股腦兒的打死了,現在已經沒有人敢再到文化廳上班,但是這裡的東西並沒有全部被搬走,至少書籍還在,左登峰帶著十三找到了存放縣誌的地方,他要尋找姜子牙當年被封齊國的諸多線索。
在此之前的每一次查閱資料左登峰都非常專注,但是今天他始終感覺靜不下心,外面一傳來鞭炮聲,他腦海裡就浮現出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景象,還會想到他們灶上冒著熱氣的鍋和鍋裡打滾兒的餃子。
「我什麼時候變的這麼膚淺了?」左登峰合上了剛剛翻開的縣誌,環視著充滿黴氣的屋子。他的修為已經登峰造極,金錢多到可以肆意揮霍,但是這些都無法消弭他內心無邊的孤寂,他要的並不是花天酒地的生活,也不是眾人的矚目,他甘願跟巫心語平靜的活在山中的那個破舊的小道觀,也不願孤獨的站在寒冷的最高處。
「走,出去找餃子吃去。」良久過後左登峰收回思緒起身外出,一個絕世高手,最後一個春節不能沒有餃子吃。
離開了文化廳,左登峰在街上游蕩著尋找合適的人家,大門大戶他不想進去,缺乏溫暖。貧苦人家他不忍心進去騷擾,怕觸景傷懷。斟酌再三在東郊選擇了一家門口掛著燈籠的小院,敲開了大門。
「媽,有要飯的。」開門的是個十一二歲的孩子。
「把他的碗拿進來。」屋子裡傳來了女人的聲音。
「你的碗呢?」男孩上下打量著左登峰,尋常要飯的手裡都會端著碗,這個要飯的窮的連碗都沒有了。
「我不是要飯的。」左登峰搖頭開口,看來這戶人家還是很和善的。
「你不要飯到我家來幹啥?」男孩疑惑地問道。
左登峰聞言不知道如何開口了,雖然在人前他威風八面,但是骨子裡他並不是個大大咧咧的人,遇事往往會不好意思。
「你為啥不說話?」男孩藉著門樓上燈籠的光線歪頭打量著左登峰。
左登峰聞言緩緩搖頭,轉身離開了,過年是一家人最開心的時候,沒有人願意接納外人,冒昧闖入會嚇壞他們。
「媽,他走了。」身後傳來了關門的聲音。
左登峰本來心情就異常低落,那個小男孩喊媽的聲音令他想起了自己的母親,這一刻他想回老家去看看自己已經長眠於地下的母親。
就在此時身後傳來了開門的聲音,隨即就是跑步的聲音,左登峰聞聲回頭,發現一個三十多歲的婦女向他走了過來,手裡抓著一個剛出鍋的饅頭。
那婦女快步走到左登峰身前將饅頭塞給了他,當她看到十三之後,臉上的神情陡然劇變,「小兄弟,是你嗎?」
「你認錯人了。」左登峰看了那婦女一眼,他並不認識這個女人。
「是你,我記得你的聲音,也記得你的貓。」那個年輕的婦女探手拉住了他。
「你是?」左登峰面露疑惑,仔細一看他也感覺眼前這個女人眼熟,但是卻想不起在什麼地方見過她。
「四年前你給了我一塊大洋,還記得嗎?」婦女拉著左登峰走向自己的院子。
左登峰聞言茫然搖頭,他給過很多人錢,別人可能記得他,他已經不記得對方了。
「要跟你搭夥兒的那個,想起來了嗎。」婦女低聲開口。
「哦,是你呀。」左登峰終於回憶了起來,當年他剛剛到濟南城,那時候恰逢災荒,他遇到了一個要與之搭夥兒的女人。那時候這個婦女正處於哺乳期,所謂搭夥兒就是男人將食物省下來給女人吃,而女人則將奶水分一部分給男人,是災年活命的無奈之舉。他當年拒絕了女人搭夥的建議,將身上最後一枚大洋給了她。
「四年不見,你的大兒子已經長這麼大了。」左登峰看向站在門口的那個男孩。
「是啊,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救命恩人了。」那婦女拉著左登峰進了院子。
邁步進院的那一刻左登峰心中湧出了些許暖意,他沒想到四年前的一絲善心為他在這孤獨的年夜換來一抹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