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州派所在的區域群山連綿,玉拂在世的時候所居住的山洞位於辰州派所在山峰北側的另外一座山峰,距離辰州派有三十幾裡,半個小時之後左登峰在陳明強的指引下找到了那處山洞,山洞向陽,位於一處陡峭的石壁正中,離地二十幾丈,距峰頂一百多米,猿猴難攀,飛鳥難棲。
左登峰在山腳下環視左右,發現這裡有一處潺潺溪水,周圍有三分薄田,雖然現在溪水已經變綠,田地已經荒蕪,卻仍然可以根據這些還原玉拂當年獨居在此的情景。
「你們上去過沒有?」左登峰伸手指著上方的山洞衝陳明強問道。
「師叔祖是女人,我們是男弟子,擅入她老人家的靜修之所不合禮數。」陳明強搖頭回答,言下之意是沒有上去過。
「那你為什麼同意帶我來這裡?」左登峰平靜地問道。
「當年我曾經問過師傅,師叔祖這麼漂亮,為什麼不嫁人,師傅提起過您的名字。」陳明強出言笑答。九十年的時間並不長,他們這些後輩雖然不知道師叔祖跟左登峰這個邪派高手有怎樣的感情糾葛,卻從本門長輩嘴裡聽說過當年的一些事情。
「你又沒見過她年輕時的樣子,你怎麼知道她很漂亮。」左登峰搖頭苦笑。
「回真人問,其實我們都沒有見過師叔祖的樣子,師叔祖在世的時候除了每年前往山東祭友,平時幾乎足不出戶,即便出門也戴有面紗。不過師傅和師叔小的時候見過師叔祖的真面目,說師叔祖美若仙人,正一天師和地師還曾經為了師叔祖翻臉動手,最終是您攆散了他們。」陳明強如實回答。
「她從什麼時候開始佩戴面紗的?」左登峰親切地看向陳明強,這是一種愛屋及烏的心理,對於辰州派的後人他發自內心的感到親切。
「聽師叔說,師叔祖年輕的時候曾經大病數月,病好之後就開始佩戴面紗。」陳明強回憶著說道。
「她沒有生病,那是受傷。」左登峰閉目搖頭,隨即提氣輕身掠上了山洞。
山洞的洞口很小,高兩米,寬四尺,洞口有一處無形的靈氣屏障,不過這道屏障對他並不起效,他雖然能感受到屏障的存在,卻能順利進入。
「十三,你下去等我。」左登峰衝跟隨而至的十三說道,他雖然能帶著十三進入山洞,卻並不想那麼做。
十三聞言縱身跳下,左登峰邁步走進了山洞。
山洞通道長有三尺,裡面是一處三丈左右的方形區域,由於有靈氣屏障保護,山洞裡的事物保持著一年前的舊貌,東側為簡單的生活器皿,西側是一張小巧的黃色木床,長五尺八,寬二尺四,這張木床左登峰認識,正是他先前讓孫奉先趕製的那張,這張木床為黃楊質地,異常堅固,並未損壞,此時木床的竹簾是拉上的。
山洞正中是一張竹桌,桌上放著一隻茶壺和兩隻茶杯,左側的茶杯杯口向上,裡面還殘餘著少量的清水,清水已經泛綠,紫氣巔峰布起的屏障隔六個時辰就要補充一次,不然無法徹底阻隔細菌。另外一隻茶杯是倒扣著的,兩隻茶杯都是紫砂質地,兩相比較,左側的茶杯磨損的很嚴重,說明使用頻繁。右側的茶杯連杯子底部的粗砂都在,表明它從未被使用過。
左登峰拿起了那隻未曾使用過的茶杯,摩挲良久方才放下,這隻茶杯是崔金玉給她準備的,她也知道這隻茶杯被使用的可能性極小,但她仍然準備了。
左登峰轉身走到了木床前,探手拉開了珠簾,珠簾裡是一席白色道袍,道袍上方是玉石冠簪,道袍下方是一雙薄底雲靴,綠玉拂塵放在木床內側。地仙為尸解仙人,是沒有屍骨留下的,床上只有玉拂在世時穿著的衣物。
白色道袍的衣袖交疊在胸前,衣袖前方放有一張紙質事物,左登峰伸手拿起,發現並不是書信,而是他在文化所工作時照的一張工作照片,這張照片是文化所存檔用的,他當年並沒有帶走,也不清楚日本人來了之後文化所的檔案都流落到了哪裡,玉拂有這張照片說明當年她曾經四處尋覓他的下落,尋之不果便開始蒐集與他有關的東西,照片已經模糊不清,只能大致看清輪廓,那時候他才二十出頭,陽光朝氣,看著自己當年的樣子,左登峰再度有了做夢的感覺,可是他知道自己不是在做夢,如果真的是夢,早就該醒了。
左登峰隨即將照片翻了過來,他隱約記得照片背後寫有拍照的日期,如果他記得沒錯的話應該是民國二十三年,那時候他二十二歲,照片背面的確寫著拍照日期,不過除此之外還多了一行字,「願以萬年不死身,換我今世有情郎。」
這行字是玉拂的筆跡,日期為民國三十年,也就是她甦醒的那一年,這句話表明六陰內丹在當時就將她的修為直接提為了可以晉升地仙的程度,但是她並沒有歸位,因為一旦歸位,她就會有司職在身不得自由,也就無從尋找他的下落。
左登峰看著照片背後的字跡悲從心生,這句話蘊含著玉拂怎樣的感情他自然看得懂,但是一段感情有開始就會有結束,玉拂心中是有遺憾的,但是更多的還是感動。能讓自己的女人成仙不死,能讓對方以有情郎稱呼自己,這段感情已經無愧了。
左登峰沒有落淚,將那張照片放歸原處之後便離開山洞飄然而下,玉拂有了好的歸宿,接下來就只剩下自己的初衷巫心語了。
這一刻他慶幸自己沒有散功死去,倘若一死,萬事皆休。他也慶幸自己在遍地死人滿是細菌的現在甦醒,世界如果不是變成這個樣子,紫陽觀的那些人就不會製造時間機器。如果不是空氣中充滿細菌,他們要布起屏障照顧倖存的人而無法長時間離開,也就不用求他這個外人幫忙了。仔細想來,這些極度惡劣的條件恰恰給了他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