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丈夫今年能不能得空回來看一看?雖說離家近了,打仗的時候沒特殊情況也不能回來,現在仗打完了,應該能夠鬆快鬆快了?小叔子也得娶親了,婆婆不在了,作為嫂子,也要考慮幫一下忙的
。給宮裡的年禮也備好遞了,她前後仔細看了十幾遍,沒有紕漏了。
新年來的時候,依舊是娘幾個過,標準爹也沒能回來。這一年的應酬就多了,淑嫻偶有被帶出去過其他的地方,淑嘉卻只去了舅舅家。舅舅家離得不遠,按後世的說法,大概是在同一個街區。
淑嘉與淑嫻共乘一輛馬車,跟在西魯特氏的車後面,進了角門,換車。據說……是看外祖母。外祖母住在府邸的西路,之前淑嘉也來過,只是那時候小,不在意就睡著了,等睡過來的時候已經在回程了,恨得捶胸蹈足。
現在清醒著來了,囧囧有神的感覺卻分外濃烈。大抵這樣的人家家中的佈局總是差不多的,從很早的時候開始,中國人對於什麼樣的人住什麼樣的屋子就規定得很詳細,佈局、規格連門釘用幾個都有規定。一般而言,當家主母住主屋,老太太住在府邸西路,大概與故宮的佈局有點像。
也所以……舅舅家跟榮國府的佈局也有點像,外祖母那裡也要過幾道門,過個抱廈廳。見外祖母去,外祖父還死了。哦漏,還好,她不姓林。
外祖母一頭銀絲,雍容富態,長相看起來就是蒙古人。雖然打扮上已經很是滿化、漢化了,屋裡已經有了不少女人。西魯特氏帶著女兒進來,地下早擺了拜墊,拜下去,被叫到榻邊了仔細看。
老太太一開口,京味兒十足,問幾歲了,愛吃什麼一類。淑嘉一一答了,倒不用擔心很多,她還不用寄養在舅舅家。地下兩溜站著不少年輕姑娘和媳婦,也座著不少。
淑嘉被介紹了一下,外祖母親自指著兩個年輕(太年輕了)的女孩子說:「這是你大表姐,這是你二表姐。」淑嘉多看了一眼後者,嗯,大家都是二字輩的,心理平衡了好多。看著她們已經梳起了婦人的髮式,可臉上還是高中生的樣子,未免讓人嘴角抽搐。
屋裡有個四十來歲的婦女,穿著褐色繡花的緞子衣裳,頭上戴著鈿子也來湊趣著:「到底是您的外孫女兒,通體的氣派總比旁人家的好。」老太太眉眼淡淡的,問淑嘉:「吃奶豆腐不吃?」這說的是蒙語了。淑嘉也用蒙語回答:「家裡常做,就是沒吃過舅舅家的。」婦人聽不懂,噎住了。
奶豆腐端了上來,老太太喂外孫女兒。喂完了,老太太還打了個哈欠:「我乏了,你帶著孩子去看看你嫂子。」兩個表姐也起身:「我們也靠退了,正好與姑母一道
。」丫頭已經過來收拾了,那位婦人也只好告辭了。
路上西魯特氏問侄女:「那是誰?」年長一點的那個表姐答道:「不知道是哪家的,她男人在南邊兒打仗的時候犯了事兒,如今三藩平了,部裡要議罪。因與咱們家舊日有一點兒交情,想求我阿爸幫忙。」年幼的表姐續道:「姑姑想,還是老太爺在的時候做過兵部尚書,多少年了。再說了,又不是什麼正經親戚。」
哦,三藩平了,多少在戰爭期間有點小錯的人,當時要讓人繼續賣命,也不打也不殺。現在三藩平了,開始秋後算賬了。這麼說來,她家瑪法好像也有危險了?!淑嘉不淡定了。
這樣見到舅母的時候就不大有精神,西魯特氏說:「在阿媽那裡吃了一碟子奶豆腐,怕是撐得悃了,」又埋怨那位來撞木鐘的,「要不是她,也不用被喂這麼多。」說的兩人都笑了。舅母笑著叫領她到院子裡走兩步,再回來。
淑嘉很憂鬱,她明明只被餵了兩小塊兒,哪有一碟子?她不是吃貨,只是心憂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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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擔憂其實是完全沒必要的,康師傅要給老婆升職稱,還要籌劃著各種祭告。三藩平了,小玄子贏了,好大一份武功,當然要告訴天地祖宗。據大表姐說,她那位在鑾儀衛當差的丈夫已經在收拾的,皇帝要帶著皇太子去盛京,正在準備兩位出行的行頭呢,一旦準備好了,頒旨出行也就是這兩天的事兒了。皇帝目前心情好,大概不會罰得很重。
小表姐那在吏部做筆帖式的丈夫也在忙,總要統計一下從逆的官員、效忠戰死的、為賊所殺的人,還要計算空缺,選拔新人。於是,有跟著吳三桂的人衝在前頭消耗康師傅的怒氣,估計……這位軍前效力的人有點小錯是不會追究得太狠的。
西魯特氏聽侄女這樣一說,心情好了很多。這兩位也不是有意安慰的,只是閒話家常,說起西魯特氏辛苦,丈夫外放,兩個侄女安慰說:「我們家的雖然在京中,也幫不上忙,都忙差使……」意思是,您這也不是特別難熬的,大家老公都忙。
直到晚飯前,西魯特氏固辭了留飯:「家裡還得我照看呢。」這才被放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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