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把她一個人扔在電影院的,他好意思說他不喜歡半途而廢?
男人扔掉擦頭髮的毛巾,繞過床尾走到她的身側,手托起她有些悶的臉蛋兒,低低的道,「顧太太,剛才我給你買禮物了。」
她瞧著他,半響才道,「禮物呢?」
他又捏上了她的軟綿綿的臉頰,笑意散在嗓音裡,「還在做。」
還在做……他真的是。
晚安想了想,下巴倨傲的揚起了一點,很勉為其難的道,「那好吧,我陪你再看一遍。」
唔,什麼禮物是需要現做的?
她想了想,眼角眉梢漫上星星點點的笑和暖。
…………
婚禮的前一天,晚安回慕家住。
睡前,爺爺拉著她的手說了很多話,溝壑縱橫的臉上多少笑容,可是眼睛裡混雜著各種說不出來的情緒。
「老頭子終於能把我們家的寶貝交給另一個人了,」慕老拍了拍她的手背,渾濁的眸似有被燈光反射的光線,但是細看卻又只有笑意,「能活著見我乖孫女披上婚紗最漂亮的一天,真好。」
晚安咬著唇,眼淚猝不及防的掉了下來,「爺爺才永遠是我最親的人。」
「傻孩子,」慕老一雙早已不再清澈的眼不斷地看著她年輕的臉,笑著道,「爺爺總會離開的,有人陪著你,我就放心了。」
晚上,慕老堅持在床邊守著晚安,要等她先睡。
兢兢戰戰的守著唯一的孫女長大,十多年前恩怨是非,也隨著時間終於慢慢的淡去了,這是最後一晚,他能守著他的寶貝了。
晚安握著爺爺乾燥溫暖的手,很快的沉沉睡去。
深夜,慕老一個人坐在書房,燈光明亮卻寂寞。
擱在前面的手機顯示正在通話中。
慕老蒼勁的嗓音傳輸著,「明天,晚安就要嫁人了。」
那端沉默了一會兒,方道,「我知道,報紙上都在說。」
「雲槿已經過世十多年了,我也是半截身體進黃土的人,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但晚安她是你的骨肉,血濃於水,我只希望,如果有一天她被人欺負了,不至於無依無靠。」
「您別這麼說。」
慕老重重的咳嗽了一聲,「你給我記住了,你恨我很好,恨雲槿也罷,可晚安是你女兒,孩子永遠是無辜的,你當初要不是沒有出現在她媽媽的葬禮上,她也不會怨恨你到這個地步,這些年,她很不容易。」
那邊的聲音低了不少,「我知道。」
「行了行了,」慕老對著空蕩的空氣裡擺擺手,「
不奢求你多愛她,但是不要讓她被欺負了,我已經老得保護不了她了。」
濃重的滄桑感層層的漫過無線電。
威廉站在落地窗前,下面是萬家燈火,他仍然身處安城,藉著各種各樣的藉口。
也許也只是想看完明天的婚禮再回去。
曾經專橫霸道固執的人已經老得說出如此無力的話了。
心頭湧出的卻不是當初以為的快—感,而是蔓延著一種說不出的滄海桑田。
絕口不提當年的事,不提原諒,不提對錯,不提愛恨恩怨。
也不提釋懷。
只提醒他,晚安是你的女兒。
也許真的是老了,這些年,他也逐漸的想起,晚安是他的女兒。
午夜夢迴,甚至會想起那張更加遙遠幾近模糊的臉。
嬌妻愛女,權勢金錢,沒有什麼是不完整的。
只不過,一個人的時候,心底慢慢的堆積起說不出來的遺憾感。
人生若是重來,他依然會那樣選擇那樣過,那麼又有什麼是值得遺憾的。
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最後,他對著電話那端至親至梳的老人道,低而緩慢,彷彿每個字都需要斟酌,「我會的。」
耳邊剩下了嘟嘟的聲音,綿長而茫然。
…………
早上天剛剛亮起,晚安才起床洗漱完,工作人員還沒到盛西爵和米悅就先到了。
雖然他們只是貌合神離的合作關係,但是這樣重要的公眾場合他們自然必須要出雙入對。
盛西爵難得的穿了一身正裝,冷峻裡收斂了之前掩飾不住的冷傲,臉上露出難得的笑,「緊張嗎?」
晚安搖了搖頭,又點點頭,咬著唇瓣,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小聲的道,「有一點。」
他俯首,單手輕輕的摟住她,溫溫沉沉的聲音透著一股穩重,「做新娘有一點緊張才好,死水無瀾的婚禮也不會多幸福。」
米悅從跟著他進來開始打了個招呼,就安靜的坐在一邊充當擺設,這樣顯得溫情脈脈又安慰意味極其明顯的話從這個男人的嘴裡說出來,可真是彆扭。
不對,她轉念一想,他也許只是對她不溫存而已。
畢竟他厭惡她又看不起她。
晚安展顏笑了,「我可能習慣了做導演在後臺,一下成為主角……會有點緊張。」
盛西爵沒有抱她很久,很快就收回了手臂站直了身體,像一個寡言卻格外可靠的哥哥,「你應該驕傲,今天你是最漂亮的新娘。」
她以為婚禮不會改變什麼,除了讓安城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正式的顧太太。
可她天還沒亮就醒來了,心情便開始奇妙得無法言說和形容。
晚安十指相扣,仰著臉龐淺笑,「你和米悅吃早餐了嗎?」
盛西爵原本想說吃過了,卻突然下意識的想起了什麼,淡漠的瞥了眼坐在待客的沙發上一言不發的女人,眉頭微皺,「還沒。」
「白叔特意熬了粥,爺爺身體不好起得晚,你們不嫌棄的話先下去吃點東西填下肚子,不然我讓人去外面買點吃的來。」
「不用,喝粥就好了。」盛西爵看著她披散的長髮和居家的衣服,淡淡道,「我去盛兩碗粥上來,你先忙。」
剩下她和米悅,晚安有幾分尷尬,不過也很淡,她轉身給米悅倒了一杯水。
米悅看她一眼,說了聲謝謝,然後道,「你不用管我,你們家的化妝團應該快到了,待會兒別說穿婚紗,光是化妝和做造型就不知道得坐上幾個小時。」
她結過婚,是過來人。
晚安看著她微笑著道,「你和西爵舉行婚禮的時候,一定很漂亮。」
米悅端起水杯,抬起臉認真的道,「那是當然的。」
在西方文化里長大的姑娘,對別人的誇讚素來愉悅享受。
何況米悅是真的漂亮,結合東西方的美。
她喝了一口水,然後道,「你也很漂亮,等下上妝穿上婚紗應該可以輾壓全場,我來這裡這麼久還沒見過幾個比你好看的。」
晚安微愕,她不是沒被人誇讚過漂亮,可是還真的沒被人這麼一本正經的誇過,尤其對方是個年紀相當的女孩。
——╭(╯3╰)╮我也是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