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淨整齊的淺藍色床褥,男人沉重的身軀沒入其中。
側首,鼻尖貼近床褥,好像還能嗅到熟悉的氣息,但分不清是真實的嗅覺,還是大腦產生出來的幻覺。
「你又把她弄丟了。」
熟悉的,冰冷的嗓音,低沉又鬼魅,響在他的耳畔,陰冷的氣息逼仄在整個空間裡。
他睜開眼,看見一張俊美而森冷的臉,沒戴眼鏡的眉眼顯得更加的冷銳跟壓迫,「我他媽好不容易找回來的人,是為了讓你再弄丟一次?」
他同樣冷漠,「你有種,再找回來一次。」
菲薄的唇上勾勒出綿長而沒有溫度的弧度,倒映在視網膜上,沉著聲音,一字一頓,「所以我說,要你做什麼。」
等他再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
由北往南的火車。
年輕美麗的女人,下巴埋在深灰色的圍巾裡,腦袋上扣著黑色的毛線帽,身上穿的黑色的大衣,裝扮很低調,但仍然顯得那麼格格不入。
她看著窗外不斷變化的景色。
活了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坐火車,不過……她瞄了眼擁擠的走道和揮之不散的氣息,唉,這輩子有這一次就夠了。
下一站就提前下吧,本來打算一直到終點站的。
手落在腹部上,三個月,但腹部基本沒什麼變化,仍然是平坦的,可能是體質的原因,別人懷孕一兩個月就有或輕或重的妊娠反應,她到現在都幾乎沒有。
是不是因為知道媽媽情況不好,所以特別乖呢。
就是空氣實在是太不好,她胸口悶得難受,要不要去下一站找個醫院,把孩子先拿掉?否則懷著孩子實在是沒法四處換地方。
看著窗外變換的山地,又生出了幾分疑慮,要拿掉嗎,好像沒有理由留下,但從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開始,就沒有去思考過這個問題,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下意識的在迴避去思考它。
為了孩子跟身體考慮,她用展湛替她準備的證件定了當地一家五星級酒店,冬天的好處就是用圍巾擋著整張臉也沒人覺得奇怪,在這個陌生的地方沒人會注意到她。
當然,也因為這一次她選擇離開就只是因為不想待在那男人身邊,就算被捉到了也沒有上一次那麼嚴重,所以她的神經沒有繃得那麼緊。
去附近的商場買了些日用的生活用品,又把新買的衣服用水洗一遍然後烘乾,點了份外賣吃飽,才躺在沙發壁爐邊的沙發上思考。
手掌心落在腹部上,什麼真實的感覺都沒有,卻又鮮明的能感知到裡面已經有了一條小生命,明明是不需要多考慮的問題,還是始終下不了決定。
壁爐很溫暖,沙發也特別的柔軟,她脫下大衣躺在上面沒一會兒就覺得特別的睏倦,火車上那麼差勁的壞境她是不可能睡著的,回到乾淨舒服的酒店,她躺下沒一會就睡了過去。
夢裡沒有明亮的光線和溫暖的壁爐,反倒是完全相反的深邃的,幽暗的通道。
她茫然地站在那裡,不知自己身在何處,為什麼在這裡,要到哪裡去,是要往前,還是往後。
孤獨而四下無人。
沒有爸爸,沒有哥哥,沒有晚安,也沒有薄錦墨,只有她一個人。
垂在身側的手突然被抓住,「媽媽,媽媽……」
小小的軟軟的稚嫩嗓音,她懵懂的低下頭。
兩個小小的人兒站在她的腿邊,一人拉著她的一隻手,不斷的喚著,「媽媽,媽媽……」
她什麼時候做媽媽了?想是這麼想,但她還是蹲了下來,光線幽暗,像是天色亮起前的深藍色,但距離得近了。
等她就看清楚兩個小人的模樣,忍不住就笑了,「長得真是漂亮呢,你們是誰家的孩子啊,怎麼管我叫媽媽?」
如果她有了孩子的話,應該也有這麼好看。
「媽媽,你不要我們了嗎?」
說話的是小女孩,眨巴著漂亮的大眼睛,稚嫩的嗓音楚楚可憐,「你別不要我們。」
她怔了怔,看看小女孩,又看看另一個沒說話小男孩,他是短短的發,模樣也是特別的好看,雖然沒說話,但眼神緊緊的盯著她,手也握得很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