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南城很快接了電話。
「過來喝酒。」
「我今天很忙。」
「這麼晚,你有什麼好忙的?」
顧公子在那邊從容淡然的道,「你不知道我有女人要陪嗎?」
薄錦墨低聲罵了一句,直接掐斷了電話,人往外走,懷裡仍然抱著折耳貓,徑直走進五年前屬於那個女人的書房。
將順手扔在了上面,折耳貓也識相的跳到了桌面,找了個地方蜷縮著,烏黑的大眼在黑暗中無聲的看著垂首的男人。
他就這麼無聲無息的,低頭淡淡靜靜的看著在臺燈光線下,璀璨明豔的笑臉,粗糲的指尖緩緩撫摸著,但能摸到的也就只有冰涼的質感。
如果我結婚還不能讓你出現,那還要怎麼樣,你才肯出現?
低低的笑從喉骨中溢位,難道你還真的狠絕到,以死亡為代價來離開我?
檯燈下的時鐘無聲的過去,像是時間就這麼過去,沒有留下絲毫的痕跡。
深夜凌晨兩點。
書桌上的手機突然劇烈的震動。
薄錦墨不知道是沒看見還是不想搭理,始終沒有抬頭,直到折耳貓也被吵醒了,不滿的連續瞄了幾聲,他才伸手接過電話。
電話一通,麥穗的聲音就急急忙忙的衝撞了進來,「錦墨,錦墨,你看電影了嗎?」
「什麼?」
「電影啊,慕晚安今天上映的電影!你快去看,看完你就知道……盛綰綰她在哪裡了。」
麥穗知道慕晚安上映的電影,倒不是因為她是她的粉絲,只不過這部電影原本就未映先火,身價最高的天王巨星簡致,被封殺了的一年前最火的小花旦南歡復出之作,最有爭議的年輕女導演慕晚安,傳奇剪刀手鬱少司,就連海報上寫的女二楚可都有不少的粉絲人氣。
她不看,她身邊也總有人看,她身邊的人不看,電影的首映過半,微博上已經全部淪陷於這部電影。
他想看這部電影,雖然不是盛世出資拍的,但郝秘書還是隻花了五分鐘就把高畫質資源發給了他。
「薄總,我女朋友是簡致的粉絲,剛才我已經陪她看完這部電影了,」郝特助在那端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道,「我問gk那邊要來了慕導拍的初步剪出來那個版本,我想您想看的應該是那個。」
…………
鏡頭的第一幕,是一支精緻的黑色鋼筆,特寫的近距離,讓筆帽上刻著的那幾個由字母組成的單詞顯得格外清晰。
my——love。
那支鋼筆,跟如今被他怎麼保管也擋不住陳舊的鋼筆一模一樣。
年輕女孩涼涼調侃的嗓音,「我說你矜持點行不行,送鋼筆就送鋼筆,還刻什麼字。」
沒有畫面,就只有漂亮的手和精緻名貴的鋼筆,以及聲音。
嬌俏嗓音淨是少女氣息的甜蜜,「我就刻在鋼筆上而已,很矜持了,他要是準我還想在他身上刻上我的名字呢。」
將近一分鐘的片頭,然後鏡頭一轉,陽光明媚,連每一根金色的光線都那麼清晰。
人來人往的機場,周邊都是路人都被虛化成了背景,唯有簡致穿著黑色系的襯衫正裝,一臉淡漠的從裡面走出來,英俊,冷清,渾身上下沒有一絲的褶皺,像是摒棄了所有的七情六慾。
他突然站定了腳步,單手插一入西裝的褲袋,靜靜的站在原地,看著前方,黑眸集中的焦距像是很專注。
21歲的南歡,跟16歲的盛綰綰,原本就有三分神似。
當她頂著長至腰間的蓬鬆的茶色捲髮,從人群中穿插而過,筆直的撲到了男人的懷裡,仰著精緻明豔的臉朝他得意的笑,「第一個,是不是?」
那張看上去明媚的得意的笑容下,溢位來一點少女面對喜歡的男人時毫不掩飾的雀躍和歡喜,以及混雜的複雜的忐忑和小心翼翼。
薄錦墨看著那笑,眼睛一下都沒有動過。
恍若隔世,數一數已經有十一年,不知道是慕晚安把畫面處理得太乾淨,還是他腦海中的畫面過於的清晰。
my——love。
她沒有把這句話刻在他的身上,但她把它烙在他的靈魂裡了。
所以現在每一根刻痕都在入骨入髓的疼,傷筋動骨的拉扯著每一根神經。
這是沒有剪輯過的最初的版本,長達三個半小時。
他坐在深色的沙發裡,整個過程幾乎沒有動彈過,連眼眸都一動不動,盯著熒幕裡變化的畫面,眼睛酸澀也毫無察覺,神色也沒有絲毫的變化。
直到出租裡的女人正低著頭,捏著寶寶的軟軟的臉頰,嘟著嘴巴埋怨,「你爸爸遲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