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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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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太太手腳卻也利落,不多時便換了一身貢緞長衫出來,面上脂粉也重新勻過,也多cha了幾件頭面,此時她面上紅暈漸漸消退,善桐才覺出眼角眉梢,畢竟是有了紋路,又兼氣息喘勻了,神色也深沉了幾分,這一下,她才真正像個當家主母,像個長輩的樣子了。

「這就是兩位千金吧?」一開口卻還是高聲大氣,豪爽不減。「來來來,我看看,嗯,真是春蘭秋菊,竟說不出誰更強些了!」

善榴和善桐自然規矩拜見,眾人這才算是全過禮了,各自落座了,又寒暄閒話起來。桂太太倒也直接,說不多幾句話,問過老太太並楊家村好,便笑道,「楊太太這兩位千金,都說了人家了?」

多年來眾星捧月,畢竟是將桂太太的脾氣捧得古怪了起來。老九房行事大面不差,私底下談吐就見了粗糙了。王氏自恃二老爺究竟是以官身份行武事,且在西北做得也是有聲有色,與仕途上並無求於桂家,一時間倒有些當不得桂太太的作風,只是想到大哥大嫂還要再西安住著,到底耐了下來,和顏悅色地道,「大的已是說了人家了,這一次來,也帶她給婆家人看看。我們家說親按序齒,小的這一位,家裡排行第三,二姑娘還沒說呢,輪不到她。」不免又解釋一番,二姑娘善桃現在隨父親閤家在任上云云。

桂太太又細細地打量了善榴善桐姐妹幾眼,方才拊掌道,「真是可惜了,我滿以為大姑娘也沒有說親,這一次來,是想在城裡物色一戶人家。正竊喜奇貨可居——以大姑娘的人品做派,城裡哪戶人家不想搶回去做兒媳婦?——卻恰好楊太太在城內人頭也不熟悉,我正好討了人情來,這邊帶楊太太相看一家,那邊再介紹楊太太認識一家,騙些酒來吃也是好的!」

還當她是迫不及待,已經以為自己有攀親的意思,要大剌剌地回絕起來,沒想到卻是要贊善榴。這贊得雖然也粗、也隨意,但王氏聽在耳中,總是舒服的。

看桂太太意思,未必無意於善榴……她心中念頭亦不過一閃即逝,便又從容笑道,「桂太太真說笑了,以小女資質,只怕是要托賴了桂太太的面子,我們才有酒吃呢。」

她平時在家最是穩重,縱使玩笑,也是私室獨處時偶一為之,此時卻是滿面春風,說起俏皮話來連眼皮都不眨。這個玩笑又恰巧開中了桂太太的脾氣,她原本又有些深沉的表情一下就亮了起來,合掌笑道,「楊太太太謙虛——又會說話,我可說不過你!」

不幾句話,就已經和王氏說得投機起來。一時就連米氏亦不過陪笑而已,竟cha不進話去,善榴、善桐自然更不開口,只是閃著眼睛,在一邊見習母親的社交能力。又過了一會,眾陪客們也都到了,各自廝見之餘,都拉著善榴、善桐的手笑道,「真是難得見到這樣嫻靜秀氣,又靈慧大方的閨秀。」兩姐妹都得了一盤子的表禮。

牛姑太太尤其喜愛善桐,將她拉在一邊細細地相看了些時,才向眾人道,「大家都是有女兒的人,我也不客氣。咱們久住西北,養出來的女兒大方是大方了,可總透了些粗氣。就是再三養護,也養不出這孩子蛋清一樣細嫩透亮的臉頰,這烏鴉鴉的頭髮。還有這眼神,亮得就透了靈氣兒,又霧濛濛的,一笑起來可好看,可招人疼!哎哎哎,害羞了——又笑了,好孩子,你再笑一個給伯母瞧瞧?」

善桐雖說是嫡女出身,但養得並不嬌貴,xing子烈是烈,同驕縱倒有一段路的。乍然得了牛姑太太的喜愛,雙頰自然飛起紅暈,櫻花一樣粉嫩的唇瓣微微抿起來,略略害羞地看了看母親,又轉回來一笑,落落大方地道,「承蒙伯母偏愛,其實善桐哪有您誇得這樣好。」

這幾句說話雖然也平常,但做派就透了說不出的風味,幾位太太都道,「看她姐姐也是一樣,不愧是京裡養出來的姑娘。滿西北都難找第三個!」

桂太太被牛姑太太這一說,也留意起善桐來了,她本來粗粗看過,心思並不在善桐身上,此時留神一看,也不禁隨意笑道,「真是漂亮,最難得又大方。楊太太真好福氣——」

正說著,一拍大腿又唸叨起來。「你們楊家也真是會調理女兒,前幾年小四房的七姑娘同母親經過西安要到蘇州去,在誰家借了一宿,我正好在他們家吃酒,隔遠看了幾眼,雖說長相不比你強,穿得也樸素多了,可做派卻是一樣樣的精緻!」

善桐只覺得心頭似乎壓了一塊大石頭,好似正往無底深淵沉去,怎麼都沉不到實處。她一時間幾乎都要喘不上氣來,只能咬著舌尖,在心底暗暗地提醒自己:周身環繞著這遍身珠翠的官太太,可不是楊家村裡的叔叔嬸嬸,能由著她七情上面的。這一個個都是人精,哪怕是露出了一點端倪,自己的——在此時看來,是如此不合適的想望——沒準就能被揣測得底兒掉!

她就盡力自然地微微一笑,作出害羞的樣子,垂下眼簾道,「桂伯母也來鬧我,善桐不依啦。」

小姑娘的嬌聲軟語,桂太太又是愛開玩笑的,自然欣然受落。一邊慕容家太太又問,「嗯?都說你們小四房要更富貴些的,怎麼他們家七姑娘反而要穿得樸素了。」

這裡面牽扯到的彎彎繞繞,就不足為外人道了。真要說起來,七姑娘以庶女身份,同姨娘忽喇巴回老家住,細細琢磨,小四房主母難免要挨幾句風言風語。善桐不及細想,倒沒覺出那麼深,只是本能地遮掩了一句,「七妹妹平時就不愛紅啊綠的,那些年找她玩,箱子裡壓著的紅石榴小裙子,怎麼都不肯拿出來穿。我那時候年紀小不懂事,還笑她不懂得打扮呢。還是她教我的,這居家行旅,打扮得樸素些,並不礙什麼,只有方便的。橫豎場面上不出錯,也就儘夠啦。」

王氏也忙幫著彌縫,「正是這話,雖說小四房大哥如今發達了,但畢竟是白手起家,極是念舊,衣食起居素來都很簡樸——倒不比我們,有了些銀子就要穿戴出來。」

她惱慕容太太不會說話,難免也綿裡藏針村她一句。慕容太太本人卻怡然自得,頂著那碩大的金鑲玉樓閣釵,竟似乎毫無所覺,倒是牛姑太太同張太太、諸太太互相遞了個眼神,都撇著嘴笑了。

家裡沒讀過書出過官,就是上不得檯盤……人家楊家一百多年的積累,就是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說出來的話都這樣得體大方,真是人比人,比死人。

牛姑太太就哎呀一聲,向著桂太太道,「倒是忘了,我們家麒山從定西回來了,今兒也來給您請安。不巧才進來,又被含芳劫走,兩個小子不知在咕噥什麼呢,我這就讓他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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