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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險(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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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帶護送楊家小五房回寶雞,只是這一隊兵士行的方便罷了,他們乃是回西安休整療傷,又攜帶了許多衛千戶點名要的精銳裝備等物。因此自己也是有幾輛車的,此時車伕們倒也老道,隨著士兵的示意,慢慢地將車子聚攏起來,將小五房三母女圍在最中間。善桐膽子大,掀開簾子跳下車去,不多時便將善榴帶進車中。大姑娘饒是素來鎮定逾恆的,此時也不禁嚇得面色發白,縮在王氏懷裡,微微有些發抖起來。

這些太太小姐,平日裡自然是嬌生慣養,縱然是經過風波,但這樣和土匪面對面的時刻,一生中是從未經歷過一次。就是王氏一時也都沒了主意,母女三人面面相覷,一時誰都沒有說話,只聽外頭親兵什長——姓白的道,「吃的是胡虜肉,喝的是匈奴血,打的是桂家旗,前頭是哪個山頭的朋友,亮一亮萬子吧?」

他這一說話,上弦聲緊跟著就響了起來,善桐掀開簾子往外看時,只見暮色裡那群土匪居然一點都沒有懼色,心中便是一沉。緊接著果然就見對面的馬隊也都從腰間端出了黑乎乎的火銃,隔得遠了上了膛,也都瞄準了這邊。

那火銃樣式雖然老了,但聲響卻極大,一旦擊發出來,別的不說,要驚了馬,這裡就必定是一陣混亂。可這邊的利箭也不是吃素的,一旦開打,第一輪箭過後,對面至少也要倒下幾個人的。也就是因為雙方都心知肚明,誰都不可能一舉致勝,是以雖然你來我往暗藏機鋒地對答了幾句,但都卻也都沒有誰輕舉妄動。

善桐得了這點工夫,倒是慢慢地冷靜了下來。她前思後想,心中倒是有了主意,將頭上的簪環先都取了下來,又低聲對王氏道,「娘,值錢的首飾都給我!」

王氏的聲音都有些發顫,「你想做什麼?別輕舉妄動,咱們聽軍爺的!」

「軍爺們心裡也沒底呢,」善桐深吸了口氣,盡力壓抑著心跳,對王氏道,「要是有底,早就打起來了。他們有火槍……不是一般的土匪,人又多!恐怕硬拼起來,我們是要吃虧的!越是這時候,他們就越不能示弱……這樣僵持下去,萬一真打起來可怎麼辦?還是破財消災算了!」

王氏還沒說話,善榴已經將簪環卸下,拿手絹包了送到善桐手上。王氏左思右想,也只得無奈地長出了一口氣,將頭上的一對金釵,並金玉團花給摘了下來,又開了隨身的小妝奩,取出兩個碩大的金鐲子放到善桐手上,為難道,「可讓誰去送呢?」

這就等於是要從中說和了,萬一送過去的時候被對方劫持為人質,能不能保住命,都是難說的事。這等送死的活計,就是吩咐下人們,怕是也無人敢去。善桐撩開窗簾,大膽地望了外頭幾眼,見幾個小丫鬟同車夫等都縮在車邊索索發抖,心中不由得一嘆:可惜張看望江夫婦是押送著糧食先回了寶雞……

「我去!」她振奮起精神,將首飾一捏,火銃往懷裡一塞,也不等母親姐姐回話,便一掀簾子跳下車來。

這跳下車來就看得清楚了,當時天色已經漸漸地黑了,漫天紅霞照耀之下,二十多個兵士手裡都拿了武器弓箭,將車隊團團圍住,同遠處的土匪遙遙對峙,其實防衛也甚多空當,善桐見此,益發下定決心。見白什長吃驚看來,便衝他搖了搖頭,朗聲道,「前頭的好漢,我們乃是自西安探親回家,與這一隊好心的軍爺搭伴,身邊未帶多少銀兩。車內也沒有多少值錢的東西,盡其所有,不過這一包金玉,所值大約也有千金。願意獻上作為買路善款,請好漢們憐我母女孱弱,饒我們這一回吧。」

一邊說,她一邊緩緩走出,又開啟手絹,讓夕陽照在手中金玉之上。遠處的馬群裡頓時起了一陣sao動,倒是身邊近處,白什長近前低聲不悅道,「小姐,快回車裡去,這裡交給我們吧!」

善桐也壓低了聲音,輕聲道,「軍爺,沒有十分把握,不如破財消災算了!」

如果什長有十分把握,早已經下令弟兄們出擊了,他遲遲不肯下令,心中自然是有幾分怯戰的,見善桐神色清朗堅定,自己又已經把話說到位了,便嘆了口氣,略帶無奈地道,「也好,您們金尊玉貴,若是受到驚嚇,憲太太要降罪的。」便伸手去接善桐手中的珠玉,一邊催促道,「快進馬車去吧!免得有事照應不到,那就不好了!」

此時眾馬賊已經鼓譟起來,似乎也正爭執著什麼,過了一會,便有人叫道,「對面是哪家的小姐,這樣大膽?」一邊說,一邊都鬨笑起來,見善桐不答,又有人笑道,「好!拿過來吧,瞧著你們識趣,今兒就這麼算了!」

見白什長要動,為首的馬賊又叫道,「不成,讓小姑娘來送,不然我們不放心!」

一邊說,身後一邊又是一陣笑,那馬賊回過頭去怒喝了一聲,眾人頓時安靜了下來。白什長待要說話時,善桐一咬牙也不多言,從什長手中又奪過了珠玉,往前走了幾步,叫道,「那你也得下馬來拿!」

她這是害怕自己被人掠上馬去擄走,眾人都能會意。何止對面馬賊,就是這裡的親兵們,心中都不由得有了淡淡的佩服:這樣緊張的時刻,這小姑娘談笑自如不說,心思還這樣靈動,真是難能可貴。

對面的馬賊便也爆發了小小的爭執,他們聲音不大,縱使善桐側耳細聽,也只能聽到隻言片語,卻又都是她聽不懂的腔調。她心下不禁有了幾分納悶,又有些隱隱的觸動,正要細想時,那頭領居然親自下馬,拍了拍腰間火銃,滿不在乎大搖大擺地走到了官道上,走了一半,卻又不肯動了。

善桐知道他的意思,雖說身後車內不斷傳出輕響,卻也無暇去看,她深吸了一口氣,便發足緩緩地往前走去,因兩邊距離尚遠,走到近前,才看清楚這頭領其實身量纖長,雖說用黑布纏住了頭臉,但隱約還能看見一雙亮得非常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望著她。自然而然,便散發出了一股擇人而噬的氣魄,好似一頭猛虎正張大了口,等著她過去。

雖說小姑娘膽子不小,但這也是生平頭一回冒險,可不知為什麼,心跳加速之餘,她居然不覺得多麼害怕,雖然心中不斷揣想:萬一他擄走我該怎麼辦,萬一他要……但腳步卻穩健得很,並沒有絲毫遲疑。徐徐地近了那馬賊,還有幾步時,便將手絹打了個結做成個小包袱,拋給了那首領。

那頭領自然一把抓住,他卻沒有就走,而是開啟手絹仔細地檢查起了內中的飾物,善桐伸手入懷抓住火銃,也沒敢動——馬賊們的火銃,如今倒有幾柄是對著她的。她耐心地等了一會,才揚聲道,「看過了,便可以行方便了嗎?」

那頭領抬起頭來望了善桐一眼,聲音裡倒是帶上了些笑意,道,「小姑娘,你膽子不小!你是哪家的姑娘啊?」

一邊說,一邊忽然身形暴漲,探手就來抓善桐。

他是江湖人士,身手非凡,善桐如何能夠和他抗衡。但所幸她反應敏捷,身後驚呼怒喝聲中,已是倒退了幾步,飛快地抽出火銃來,一把頂住了自己心口,大聲道,「你再近前一步,我就放槍自盡!拿我的命換你的命!」

那首領本已經握住了善桐一邊胳膊,如今動作卻只能僵住——他們兩人已經完全暴露在對方的射程之內。在這個距離內,稍微有準頭的射手,甚至可以直貫雙眼,若是善桐活著,還能當個人肉靶子,使人投鼠忌器。但善桐一旦放槍自盡,則自己也必無幸理。這個道理,眾人也都還是明白的。

一時間,官道上的氣氛儼然已經緊張到了極處,那頭領還要再說什麼時,身後傳來了幾聲粗野的喝聲,他便漸漸鬆了手,高舉起胳膊,示意自己並無惡意,善桐見他這樣,便往後慢慢倒退了幾步。

那人忽然又問,「喂,說真的,你叫什麼名字?」

他此時話中已經沒有一點惡意,原本凶神惡煞的氣質,也早已經不翼而飛,話中居然多了幾分憊懶。懶洋洋中,又透出一股頤指氣使的意思,善桐看了他一眼,還未答話時,那人又道,「你不說實話,我就派人跟你到你家去!」

「若我說了實話,你不跟到我家,怎麼知道我是不是說實話?」她沒有多想,就緊跟著反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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