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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顱(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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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間,她覺得這個似乎不食人間煙火的魏晉公子,其實也並不是那樣高潔出塵。其實他或者也就是一個再普通過的紅塵中人,或者比芸芸眾生,都還要再痛苦一點,因為他畢竟已經嘗過了人間的冷暖,未來也將比常人見到更多世間的無奈。

思緒正是紛亂時分,她忽然覺得小臂上幾處穴位一陣燒灼麻癢,刺痛中不禁張嘴要喊,可才張開嘴,就打了幾個驚天動地的大噴嚏。噴嚏一打完,就覺得胸臆間暢快舒爽,就連之前那沉鬱的心情,都為之一輕。這才知道外傳權仲白少年神醫,並非虛言,至少這手針灸絕技,他已經是夠神的了。

善桐心中一動,但那點希望的火花還沒亮起,就已經熄滅,她沮喪地放下了衣袖,心中自忖:針灸既然是權仲白的拿手好戲,他一定是試過用針灸來驅散血瘀的,不到無法可想,誰願意開顱?就算榆哥能活,難道他就不怕今上有曹cao之慮,一怒之下,累及家人?

可到底還是有了幾分不甘心,善桐起身要出帳篷時,終究忍不住問了權仲白一句,「敢問世兄,那一位病人腦中的血瘀,不能用針灸來治。這應當是不錯的,可人人病灶不同,我哥哥還未試過,你為什麼就覺得針灸對他也沒有大用呢?就算一樣是血瘀在腦,那腦子還那樣大呢——」

權仲白提到病情,不論別人怎麼問,似乎都是最耐心的,他就向善桐解釋,「若是針灸有效——」

話才說了一句,忽然就斷在了口中,他瞪大眼,上上下下地看著善桐,半晌忽然道,「小姑娘,你讓我想一想,等過幾天我有空了,會著人給你哥哥送信,針灸也不是不能試一試……唉,不過這終究只是治標不能治本,腦部行血經脈實在太細了,不比手上血脈粗,血瘀要靠針灸自然化去那是絕不可能的,但或者可以略微減輕病狀,為你哥哥多延幾年壽命,也是難說的事。」

雖然他還是沒有把話說滿,但善桐已經情不自禁,滿面笑容,她幾乎要撲上去親權仲白一口。高高興興又沒口子謝過了小神醫,這才套上大氅,掀簾從前頭出了帳篷。

楊四爺已經在帳篷簾子處等了她一會,見善桐非但沒有意態消沉,反而唇邊還蘊有笑意,自然也不是不吃驚的,只是礙於場合並沒有發問。善桐和他一道出去時,卻見那親兵已經不知去了哪裡,倒是桂含春背對著楊家二人站著,看到他們出來了,便示意四老爺打頭,走到了軍營間的阡陌裡。

善桐很是吃驚,又不禁有幾分心疼,她墜後了幾步——礙於夜已經深了,帳篷內大多都沒了燈火,也就壓低了聲音,嗔怪地道。「桂二哥,你都幾天沒睡了?我們心裡哪過意得去啊,讓沁表哥來送唄,你好去休息了!」

「有些事還是得親身來做,別人是代不得的。」桂含春便也輕聲笑著回了一句,善桐略微一呆,心下也不知是什麼滋味,卻是一句話都答不上來。只好長長地嗯了一聲,桂含春也不再說話,倒是楊四爺咳嗽了一聲,慢了腳步,善桐也就識趣地走到四叔跟前,同他一道回了帳篷。

榆哥是早睡得熟了,楊四爺和桂含春又客套了一番,送走桂含春,自己喝了一缸子熱水,翻身一倒,沒多久也是呼聲大起。善桐心裡事多,一時間心潮洶湧,不是在想榆哥,就是在想桂含春,或者就是在想父親可能的反應,再加上兩個男人的呼聲此起彼伏,她一晚上都沒有睡好,天才矇矇亮就乘早起了身,請親兵提了熱水,在小帳篷裡洗漱過了,換了一身衣裳回大帳篷時,楊四爺倒是未醒,榆哥卻已經穿了衣服,善桐等他洗漱過了,因見榆哥眉眼間頗有鬱色,便道,「我們出去走走吧,只要別走遠了,應當沒什麼大事的。」

這提議果然正中榆哥下懷,兩兄妹草草吃過早飯,便一道溜達出去,善桐憑著記憶,拉著哥哥的胳膊,兩個人一路走到了軍營前頭的一條不凍河邊上,站在水邊看了十多個軍士來回取水,又望著些不冬眠的千足蟲,在水邊忙忙地爬著。兩人都沒有說話,直沉默了許久,榆哥才道,「昨晚我醒來時,你、你和四叔都不在,是、是去神醫那裡了吧?」

他語調平靜,倒像是和善桐嘮嗑家常一般,卻把善桐給嚇了一跳。她忐忑不安地望了望哥哥的臉色,見榆哥面上還帶了幾絲好奇,這才想起來他並不知道開顱放血的事。一時間倒又為難起來,也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哥哥此事,囁嚅了半日,倒是榆哥先不耐煩,結結巴巴地道,「我雖、雖然腦子裡有病,可也不是傻子……」

「誰說你是傻子了!」善桐一下跳起來,「哪個傻子算學題做得那樣好!誰也不許說你是傻子!就是哥哥你自己那都不許!」

她最大的逆鱗就是榆哥,只要榆哥受到一點慢待、嘲笑,善桐就算當時不和人翻臉,也必定記恨在心。這一點雖然無人明言,但全家上下倒也清楚,榆哥便接著她的話,慢慢地道,「既然我不傻,那、那我的病該怎麼治,你得告訴我。」

善桐一時語塞,瞪著榆哥是又好氣又好笑:是啊,誰說榆哥傻?榆哥這不就是把自己給繞住了?他一定是昨晚就猜到了自己和四叔的去向,也知道兩個人瞞著他出去,那就是不想他知道細節。因此怕是早有定計……連人小鬼大的善桐都繞得住,誰敢說他傻?

就算善桐還有些不情願,但已經被繞住了,自己要撒嬌耍賴就是不說,也容易惹得兄妹拌嘴,她只好半吐半露地告訴了榆哥,「如今有三條路……」

榆哥側耳細聽,聽得很是認真,聽完了,他顯示出本色了——足足沉吟了有一炷香工夫,才甕聲甕氣地作出了自己的回答。

「有病,那就得、得治。」他結結巴巴地說,語氣很是認真。「治標不治本,那有什麼用?大夫說開顱放血才能治本,那咱們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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