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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面(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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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榆雖然思維並不敏捷,但行動還是沉穩的,得了妹妹的眼色,雖然大有好奇之態,但並未魯莽出聲。善桐也不敢太過放肆,只是微微地掀起簾子,又將呼吸聲壓到最輕,她靜候了一會,果然遠遠地聽到說話聲近了,羅春和權仲白一前一後地穿過門口,進了裡間,羅春口中還道,「不愧是大秦,就連個營地都這樣富裕豐饒,真想放一把火,趁火打劫,把你搶回我的王帳裡去。」

這個人怎麼見到一個風姿卓絕的人物,想的就是把他收集起來。善桐不禁有幾分啼笑皆非,在心底安慰自己:封子繡也好,權仲白也罷,都是驚才絕豔,風度超卓之輩,自己能夠和他們一樣得到羅春的青睞,說不定多少還是說明她也生得並不難看,說不定還真個有幾分脫穎於眾人的意思呢。

封子繡沒有把羅春的玩笑話當真,權仲白自然也不會為此動怒,他似乎還被羅春的直接大膽所取悅,笑聲很是真摯,「你們草原上信回教的牧民恐怕不少吧,把我搶回去,你不怕治下眾民造反?」

羅春已經把纏頭解下,露出了他白皙而俊秀,充滿了異域風情的面容,因為從後頭門口再穿出去,又得經過一段露天的土地,他便在門口站定了,一邊草草圍著纏頭,一邊從那一大塊布料裡和權仲白鬥嘴。「我又不信回回教,胡大可管不著我。不過子殷兄弟,我是看中了你的醫術,可沒看中你的臉蛋兒。你這是想到哪裡去了?難道貴朝上下,南風盛行到這個地步?」

他以一介化外之民的身份,不但大秦話說得這麼利索,甚至連官腔都會打,又偏偏五官深邃俊朗,也並不缺乏草原男兒的爽快與魯直,這兩重矛盾的特質混合在一起,反而使得羅春充滿了一股莫測的魅力。但善桐仔細一想,又不禁暗暗心驚:一個草原上的可汗,精通漢學到這個地步。沒有事的時候,那是心向教化。可有了什麼事的時候,就是虎視眈眈,欲分一杯羹的野心了……

不過又不由得為羅春的調侃稍微莞爾:西北民風淳樸,和東邊、南邊都不一樣,福建那一帶盛行的契弟,京城衚衕裡遮遮掩掩的南風館……都和西北闊朗的天空沒有半分關係。不過,羅春倒是懂行得很,居然還懂得用權仲白的長相來笑話他。

權仲白嘿嘿一笑,居然依舊不曾生氣,善桐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但從語氣聽起來,對於這樣過分直白的對話,權神醫非但不覺得粗俗,反而似乎很欣賞羅春的坦然,甚至大有投機之感。「南風盛行不盛行,羅春兄弟他日入京納貢的時候,可以自己帶眼睛去看。不過羅春兄弟也說得對,我這是自己卑鄙委屈,看什麼,都把格調看低了幾分。」

先彈了羅春一句,暗示他的勢力和大秦那龐大無匹的疆土相比,始終有主從之分。隨後又坦然承認了自己的失誤……要不是場合上實在不對,善桐簡直要覺得權仲白的所作所為,竟似乎很有俠氣了。

她沒能再聽到什麼,羅春已經和權仲白掀簾子出了帳篷,進了院子。這本是善桐溜出去的大好機會,可她想到榆哥病情中的委曲,未免不大放心。又慮著父親實在忙碌,況且和權仲白又並不熟悉——越發說破了,由父親出面,那就是一個家族對上另一個家族,多少有些過於鄭重其事的意思。因此左思右想,還是留了下來,只低聲對榆哥解釋了幾句原委。又道,「咱們不用害怕,他這次過來,肯定是掩人耳目,不敢被大家知道。因此不能久留,恐怕事情辦完了就走。但是看他行徑,也就是瞞著大夥兒,上頭的老帥們是瞞不過去的,因此被我們撞見了,也用不著擔心太多。」

榆哥頭cha銀針的時候,反應似乎要比平時更快得多,要追上善桐思維的速度,竟也不是什麼難事了。善桐才一說完,他就眨巴著眼睛道,「也對,要是真想掩人耳目,就不會在這時候過來了。權大哥的帳篷裡,熱鬧的時候可是有幾十個人等著求診,他就是蒙面,也少不得要驚動幾個人的。我看,這件事上頭的貴人們,心中都有數得很。」

眼珠又是一轉,便興致勃勃地問善桐,「你說,他來這裡做什麼?」

善桐才要回答,心下又是一緊:羅春過來這裡,她覺得十有**,恐怕還是為了皇上的病情。權仲白親口說過,他過來是要親身為皇上採藥治病的,可是雙方大戰,道路不通。而再想到皇上的病情一旦危急,甚至不治身亡,最大的受益者是誰,以及含沁對她推測過的——羅春手下武裝上的火銃,恐怕是由晉商走私而來。

再聯絡到西北糧荒時,晉商手中握有大批糧食,卻堅決不肯合作……這群山西老摳兒聽從的是誰的號令,雖然善桐未能握有真憑實據,但她也是十拿九穩:羅春和大皇子之間暗通款曲這個猜測,早在半年前已經有了一定的雛形,當時含沁不置可否含含糊糊,其實是相當於預設。而到了這時候,善桐已經很肯定,雖然今年已經就藩,甚至人都不在朝中,距離陝西更是千里迢迢的魯王,依然透過種種手段,試圖cao縱影響著西北的政局。而羅春這一次過來談判,恐怕背後也不是沒有魯王一系的影子。

只是他們所圖的是什麼,就不是善桐可以完全猜測得透的了。說實話,她的確也漠不關心——楊家最關心奪嫡勝負的,當然是小四房大爺楊海東,那也是因為他到了那個高度,不得不表個態度。至於小五房兄弟幾人乃至族中其餘大員,走的都是純臣路子,以能力上位。這也是楊家一貫的路子,只要埋頭做事,在朝中他們是不會缺乏援手,也沒有人敢搶走他們的功績的。

至於母族王家,大舅舅正在韜光養晦,其實說起來和兩派也都沒有什麼瓜葛。他深受黨爭之害,更不會再跳進黨爭裡去了,魯王也好,太子也罷,善桐對他們抱持的都是略帶敵意的冷漠態度。這些上位者奪天地造化供己身威福,不論勝負興亡,苦的永遠都是老百姓,她是既不想關心,也的確沒有能力關心在她頭頂上很高很高的地方,進展的這連番刀光劍影。

倒是羅春人都到了,為權仲白送上一些藥材,那也是舉手之勞。如果猜測不假,對哥哥來說當然是個好訊息不錯,可善榆本人雖然是病人,但權仲白暗示皇上病情的時候,他是沒有在場的。餘下諸人也沒有誰會把這個訊息四處亂說,榆哥不知道——其實就連二老爺善桐都沒有說,倒不是她連自己父親都不相信,小姑娘是真的把這一茬給忘了。反正父親根本就不贊成開顱這個辦法,她也就無須說服父親‘權神醫想要開顱,只怕多半還是有些想為皇上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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