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桐微微一笑,伸手握住了善榆,心中只覺得輕快無比。雖然她依然是隱瞞了許多,含糊了許多,兄妹之間也並不是沒有秘密,但此時此刻,她卻感到了這一段日子以來難得的輕鬆,兩兄妹似乎回到了因為開顱術口角之前的那段日子,相對一笑,善桐便更進一步,環住了善榆的胳膊。
「還有一件事,想要問問哥哥的意思。」
極為難得地,她總算顯得像一個小妹妹了,在榆哥跟前用上了徵詢的口氣。「爹說——」
榆哥也就更像是哥哥了,他挺直了脊背,令得善桐的依偎更加舒適,聆聽得也更入神,從背後看來,他就像是營地間尋常得見的小兵,雖然年紀不大,但稚嫩的肩膀上,似乎也擔得起風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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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兄妹回到帳篷裡時,天色果然已經擦黑,二老爺和含沁還在小帳篷裡說話,不過從人影上看,楊四爺和善溫也參與了進來,這幾個年紀xing格也好,家庭出身也罷,似乎都各個不同的老少爺們,也不知正談著什麼,才在帳篷外面,善桐就聽到了四老爺的笑聲。
就是素來嚴於教子的二老爺,心情也顯然不錯,都不曾數落善桐的「野」,還誇了她一句,「曉得去接你哥哥回來,真是好孝順女兒。」
榆哥見到二老爺,那是從來都和老鼠見了貓一樣,他也就是在開顱的事情上,敢於和二老爺頂兩句嘴了,現在就又成了一隻被貓盯住的老鼠,結巴了兩句,便溜進了自己的小帳篷內去。善桐本來也想進去再和哥哥說幾句心事話兒,無奈四老爺興致不低,捉住她笑道,「含沁、善溫今晚都不當值,喝兩杯也沒有大礙,三妞你來溫酒吧!」
家宴中打打下手,本來就是小女兒該做的分內事。善桐也只得挽起袖子,坐到火爐邊上開始篩酒溫酒,那邊含沁又不知從哪裡要來了下酒菜,先是四色乾果子,大家居然也就著酒嚼得興致勃勃,四個人一道,談些北戎那邊和大秦作戰的故事,又說些太平時節的見聞,總之是大擺龍門陣,從這裡說到那裡。善溫有善溫的市井見聞,二老爺有二老爺的官場見聞,四老爺有四老爺的紈絝見聞,倒是含沁多半隻是起鬨鬧酒,或者含笑聆聽,自己並不多說什麼。善溫先還撩著他說幾句,等到酒過三巡,大家談得興起,也就不顧含沁,和二老爺兄弟兩人外加善溫,說起了村子裡的事。
「老族長也難!」善溫還是說了句公道話。「這族產——私產,分不清,他們要自己開買賣,那肯定讓大家嚼舌頭……」
善桐坐在火爐邊上,暖烘烘地也不覺得難熬,反而感到小腹一片舒適,要比坐在自己**舒服多了。篩酒又不是什麼重活兒,她也的確不餓,還有連篇大套的故事聽,因此幹得還是起勁的。她盯著眼前的酒器,心思漸漸渙散開來,又開始思忖著自己對權仲白心思浮動,到底算不算水xing楊花,還是偶然起了一點浮念,也不算什麼大罪過。直到面前頓了一個碗,才回過神來,抬起頭一絲也不訝異,就笑道,「沁表哥,你又來鬧我。」
含沁嘿嘿笑,他也有了幾分酒了,面上多了兩坨紅,鳳眼晶亮,倒顯得他比平時要精神多了。「是沁表哥惦記著你才真。都過了晚飯了,你哥哥早吃過啦,我來幫你溫酒,你吃。」
「我不餓——」善桐搖了搖頭,轉頭看了看席面,見大人們果然說得興起,便要告訴含沁羅春的事兒,請他為自己的對策把關。卻沒想到才開了口,忽然自遠處傳來了一種極闊大,極洪亮的聲音,她一時還沒反應過來,過了幾瞬間,才想起這居然是鼓聲。
帳內諸人的反應卻要比她更快得多了,含沁直跳起來,手一下就按在了腰間。二老爺、善溫也都頓時起身,面上酒色頓時消退,兩人快步走到帳篷前頭,和含沁交換了幾個眼色,都側耳細聽了起來。
鼓聲響了一套才停,長短韻律似乎有一定的規律,善桐沒聽出來,可含沁卻是越聽神色越凝重,等鼓聲散了,他便搶著對二老爺道,「按品級,我還不必過去,二表舅您該動身了。放心吧,帳篷裡有我照看著呢。」
二老爺也來不及多說什麼,便衝含沁點了點頭,叮囑四老爺一句,「軍情要緊,我先過去!萬一有事,你和含沁商量著辦!」
善桐已是取來了大氅為他披上,眾人目送他出了帳篷,又各自說了幾句話,含沁道,「這鼓聲是說有要緊軍情,四品以上的將領都要過去。沒有要緊事,一般是不會動用大鼓的……」
就算以他的沉著,面上亦不禁現出了憂慮之色。
善溫未幾亦告辭了回去找他的袍澤,他所在軍隊,似乎這一兩天就有調動的意思,因有軍情,也不敢在外耽擱。到了這當口,善桐也顧不得計較從前的恩怨了,她同四老爺、善榆一道,也把善溫送到了當院門口,忍不住就低聲祝善溫,「溫三哥,要有出征,務必平安回來!功業雖然要緊,也要緊不過xing命!」
善溫微微一怔,便衝她點了點頭,沉聲道,「放心吧,善桐妹,你溫三哥還沒打算把命撩這呢!替我給嫂子帶句話,就說等俺博到富貴了,一定就捎銀子回去!」
四老爺自然也叮囑了幾句,便回過身來,和善榆一起,一家三口外帶含沁,又在待客的小帳篷內圍坐,只是這一回卻無人有說話的心情了。眾人都望著桌上的一盞油燈,隔著一桌殘羹剩炙,也不知在等候著什麼,卻又分明在等候著未知的訊息。就連含沁都安靜下來,託著腮望著帳篷頂,也不知在想什麼。
善桐出了一回神,便站起身來預備招呼人進來收拾這一桌的菜。可才一直腿,忽然間腹內一陣絞痛,只好先退出去進了自己專用的淨房。可才一褪褻褲,小姑娘就呆住了——
桃紅色的褻褲眼色素,是大姨娘做給她的貼身小物,一直為善桐鍾愛,可眼下這褻褲底上,卻已經盛開了一朵血色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