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覺得爹這次回來,她又要鬧了。」她似乎是自言自語,又似乎是對著善桐抱怨。「就是沒想到她居然鬧得這麼利害——連爹都看不過眼了,前兒晚上把她叫到屋裡數落了半個時辰,到後來都吼上了……她也不知道收斂,才安分一天,就又鬧上了。」
善桐手裡動作不由得就是一頓,她立刻想到了梧哥昨天早上反常萎靡,和眼底深深青黑。
「要不是母親慈和,到底還是遣人去把父親請走,還不知道父親要發作多久呢。」善櫻怏怏地說,「怕她晚上罵人,聲線傳出老遠,我聽著都睡得不踏實。」
二姨娘雖然蠢笨愚鈍,但總有些市井裡心機,怎麼這幾年來,就鬧成這個樣子,讓人憐憫都要變成憎惡了。善桐似乎能琢磨出其中緣由,又似乎實是不大明白。她頓了頓,想說什麼,終又只能粗率地道,「長輩間事,咱們就別管那麼多啦。繡花繡花,明兒到了大伯母跟前,你又要挨批了。」
善櫻嚇得一聳肩膀,再不敢多說什麼,兩姐妹安安靜靜地繡了半個時辰花,那邊罵聲始終不曾住,好白日里市聲嘈雜,聲音落到善桐姐妹耳朵中時,已經聽不出意思了,只知道二姨娘是又打罵小丫鬟子罷了。
又過了一會兒,那邊又熱鬧了起來,遠遠只能聽到一個男聲也加入了戰局,喝罵了二姨娘幾句,二姨娘卻偏不服氣,又提高了聲調還了嘴兒,兩邊一來一往,倒鬧得嘈雜了。
善櫻就有些忍不住,她鬼鬼祟祟地看了善桐一眼,綿羊一樣表情裡又多添了少許膽怯,善桐掃她一眼,不禁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她就告誡妹妹。「不許派丫鬟過去,不說讓母親知道,就是大姨娘知道了,都必須要說你。」
正說著,大姨娘也進了屋子,這個和善櫻幾乎一模一樣,面上都是一團和氣中年婦人,一進屋就搖著頭感慨了一句,「真是造孽!」
她顯然是聽到了善桐話尾,便也立起了眉毛瞪了善櫻一眼,「你是要把事兒招到咱們院子裡來?和你很沒有關係!安心繡花吧你。」
善櫻素來是很尊重生母,聽了大姨娘話,便也不敢多說什麼,低著頭只是繡花。倒是善桐看她實好奇得可憐,等大姨娘出了屋子,便淡淡地道,「今兒梧哥恐怕沒有去宗學吧……要是爹過去數落她,她肯定是不敢還嘴。也就是梧哥過去,兩個人才能吵起來了……」
善櫻一縮脖子,和大姨娘一模一樣,也感慨了一句,「真是造孽!」
屋內便再沒人說話了,又過了一會,那邊院子裡終於靜了下來。沒多久,王嬤嬤便也進了善櫻屋子,她笑眯眯地問了善櫻好,又捋了捋善桐頸發,看了看兩個小姑娘針線。再坐了一會,便起身道,「走,三妞妞,咱們回去吃點心吧。」
善桐還要去前屋和母親道別,卻被王嬤嬤拉了一把,便知道多半此時二姨娘、梧哥甚至連父親都堂屋裡,這父輩妾室問題,她當然不好場旁聽,便只好和王嬤嬤一前一後地出了院子,這才把住了王嬤嬤胳膊,同她一道石板路上漫步。
王嬤嬤笑嘻嘻地看著善桐,看了半路,才問她,「怎麼了,三妞妞,幾年沒見,大姑娘了?晚上睡覺都睡得不安穩,眉頭皺得緊緊呢,哪來這麼多心事,說給嬤嬤聽聽?」
善桐偎王嬤嬤懷裡,張開口想要傾述,卻覺得無限煩惱堵口邊,任何一件都不能輕易說出,半日才怏怏地道,「您就當我是為賦詞強說愁吧……不都說女兒家長大了,心事就多嘛。」
王嬤嬤不禁被她逗得哈哈大笑,兩人進了祖屋,她才要說話時,卻被善桐拉了拉衣襬——老人家眼神不好使了,得了善桐提醒,隔著窗子一望,這才看到二老爺、王氏等人,不知什麼時候居然都到了祖屋來,正老太太炕前挨個站著——因老太太自己,也正一臉不地站炕前踱步呢。
她不動聲色,等走得近了,再一看,便果然看到當屋內跪了兩人,雖然低著頭看不清面孔,但從打扮髮式來看,赫然便是二姨娘同梧哥了。
老人家顧不得同善桐夾纏,她低聲吩咐了一句,「三妞,回去老實待著,這不是你能管事。」
便自己掀了簾子,從側門進了堂屋,不言聲站到了老太太身邊。老太太見到是她,面色倒緩和下來,讓道,「你坐!」
王嬤嬤待要不坐時,見二老爺和二太太都上來勸,便也就半推半就炕邊坐了,卻不說話,只是多少帶了些疑惑地望著老太太沒有說話。老太太倒是利索,她看了二姨娘一眼,便緩聲對王嬤嬤道,「真是亂了套了,一個奴才,也這樣不服管教。你剛從二房過來,聽到動靜了沒有?」
要不是二姨娘和梧哥鬧起來了,王嬤嬤也用不著迴避到善櫻屋裡去,老人家咳嗽了一聲,不免又去看奶兒子臉色,見二老爺給她連連使了兩個眼色,便緩了聲音勸,「小姐哎,這都是孩子們自己事兒了……」
老太太這一次卻沒給王嬤嬤面子,她不滿地看了王氏一眼,斬釘截鐵地道,「孩子們自己要能管自己事,我也樂得不說話,可現孩子們管不了了,我不管,誰管?」
因為睡不好依然有點頭痛,買了洗鼻器,有空準備去醫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