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也是從頭到尾都清清楚楚?」這一次,老人家語氣裡帶上了森然,她略微側了側頭,居高臨下地凝視著善桐,似乎要從善桐面上看出另一個楊善桐來,這目光善桐倒並不陌生,但承受這樣眼神,對她而言卻依然還是第一次。
「我是自己看出來。」她細聲道,「就您把二姨娘送走那天晚上,娘很得意,她和我說了一些話……」
或許是因為她這份冷靜坦白,老太太面容放鬆了一瞬,旋又再度繃緊。
「好、好。」她反而氣得帶上了笑意。「虧我還一再納悶,她素日處置家務,雖不說殺伐果斷,卻也不是隨意令人欺辱軟弱個性,怎麼居然連個小小妾室都約束不了。連我一再助她打壓氣焰,甚至數落老二,壯她聲勢,她都心慈手軟,難以把她鎮住……好哇,她這是把個惡人特地留給了我做……好、好!好!」
這好字到了後,已經帶了一線顫音,善桐忙直起身子,膝行到了祖母身邊,為她順起了肩膀。「您……您悠著點!孫女兒不孝,孫女兒……」
「你不孝?」老太太反而又笑了,她深深喘息了幾口氣,總算還是喘勻了氣息。「你孝順得很!這件事你早知道了,你早不說?」
語調中尖銳怒火,雖然十有**屬於遷怒,但依然問得善桐垂下了臉去,「我……木已成舟,現告訴出來,除了讓您煩心,還能有什麼用呢?」
是啊,木已成舟,二姨娘也不是沒有過錯,難道老太太還能把王氏休了,換個媳婦回來?或者把二姨娘從寺廟裡請回來,將她奉為上賓?
老太太不禁閉上眼來,粗重地喘了幾口氣,她才無力地擺了擺手。
「這還不都是為了榆哥……」她輕聲說,「是啊,你說得對,為了榆哥,她什麼都做。連自己面子、連主母威嚴都不要了,她還會乎你?換親……呵呵,換親,她怎麼做不出來……」
她猛地一把將炕桌推倒,清脆瓷器破裂聲頓時就響徹了一屋,善桐忙站起身來,躲開了這一地碎片。屋外也很進了幾個丫頭,「老太太,這是——」
老太太似乎也被這一屋子叮叮噹噹給驚得回了神,她歪炕上,立刻就揉了揉腰。
「剛才起來起得猛了!」老人家就吃力地道,「三妞妞來扶我又沒有扶動……」
一群人頓時上來,收拾屋子地收拾屋子,拾掇老太太地拾掇老太太,善桐也就和祖母出了臥室,花廳裡坐定了,聽著遙遠清掃聲透過簾子傳進屋內,祖孫倆都是心事重重,寂靜就又取代了憤怒,成為了屋內主旋律。老太太靠安樂椅上,合目靜靜沉思,竟似乎是已經陷入沉眠之中。
善桐到得此時,已經不再驚惶不再害怕,她只是靜靜地等待著必然結果——是啊,以她對祖母瞭解,現這錯綜複雜情況之中,祖母會做選擇,也必然就只有一種而已。
過了許久許久,老太太才長長地嘆了口氣。
「你不用擔心。」她低聲說。「你說得對,木已成舟,二姨娘這件事,不能再起波瀾了!」
提到二姨娘,她不禁又有了幾分咬牙切齒。「好哇,就為了榆哥前程,就為了榆哥將來不至於被弟弟欺負……她就有臉這樣一點一點把梧哥搓揉成今天這個樣子……好,好!她有本事,倒是把梧哥塞回他娘肚子裡去!」
話才出口,老人家又自失地一笑。「是了,是了,她不是要梧哥消失,她是要梧哥一輩子給榆哥做牛做馬……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可憐我還連帶著看不上梧哥,這孩子命是要比一般人苦得多……」
善桐依然沒有接話,她垂下眼簾,不動聲色地祖母身邊等待著老太太終那句結論。
「只要我還沒死,就不能由著她胡鬧下去了!」老太太終還是坐直了身子,她問出了善桐早已準備好答案那句話。「大椿事,只憑你幾句言語,是無法敲磚釘腳。她和你娘究竟是什麼關係,現又哪裡,你有人證沒有?」
「她父母是舅舅家福建管事,外祖父跟前是很有臉面。」善桐流利地說。「大姨娘也出身福建,這件事,還是她閒聊中無意——」
她停頓了片刻,果然又招來了老太太喝問,「無意?這種事也是無意得?什麼時候了,你還不說實話!」
「大姨娘想要順著您意思,把楠哥送到十三房去。可爹想留著楠哥,娘怕是也覺得楠哥咱們二房,能挾制梧哥……大姨娘便來求我,她有求於人,這件事,是我問出來。」善桐輕聲說。「我不怪她想出繼楠哥……前程是一回事……娘行事,是不能不讓庶子庶女心冷。」
老太太早已又是一番咬牙切齒,她顫抖著手,摸索著數了數腕間佛珠,終於又強自平靜了下來。
「妙啊,」老人家聲音都發了顫。「你娘可不是神機妙算?要是個男兒,恐怕早都平了西北,裂土封王了。這麼大才具,咱們家可不是屈才了?可不是手到擒來?」
她沉悶地一哼,「咱們就看看從今往後,她還能不能心想事成!」
做啥事都沒勁兒,是夏困嗎,啊~~~~~~~~~~~~覺得生活好沒激情tv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