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桐便板起臉來,學含沁逗她的樣子反過來逗含沁,「話是這麼說,我今兒還不是要去元帥府受你嬸嬸的揉捏?什麼享福,你也就是說好聽的罷了。」
含沁一怔,他看了善桐一眼,略帶試探地道,「怎麼,是真被嬸嬸給氣著了?」
善桐故意不說話,含沁沉吟了片刻,便斷然道,「那這樣,我做完這個月,就和叔叔說一聲,不進軍中了,我們迴天水去——」
「哎——」善桐一時不禁大急,「這怎麼能行!什麼事都不能半途而廢,以後對你叔叔、哥哥也不好說話的。」
見含沁眼底閃過一絲微不可見的笑意,她一下又明白了過來,捶打了幾下含沁,喊道,「你最壞,我才不要理你!」又被他拉到懷裡來耳廝鬢磨。
含沁在她耳邊輕吻了一下,得意洋洋地道,「你還和我做戲?我一眼就看出來了,她要是能為難得了你,你還是楊善桐?」
「身份擺在這裡。」善桐不服氣地道,「難道她就真沒法為難得了我啊?」
「身份算什麼。」含沁卻有幾分嗤之以鼻,「你知道我為什麼從不和她計較?人還是腦袋好使那最管用的了,就她那點腦袋,她……也就只能乘我還小的時候為難為難我了,現在要為難你我,難了。」
他似乎也有幾分感傷,頓了頓又道,「再說,其實她人也不壞。想一想,過去的事也就過去了,就是看在哥哥和叔叔的份上,我難道還能和她為難?只是不要再為她拿捏,雙方相安無事也就算了。元帥府那裡再應酬個一兩次,我看她也沒辦法拿你怎麼樣,她知道了你的厲害,久而久之,自然也就不理你了。」
善桐一下又想到了今天在廚房裡遇到的那個老刺頭兒——她和含沁敘述時,自然是隱去了這一段的——她有幾分想問問含沁的身世,又怕觸動了他的隱痛,只好躊躇著又放下了這個話題,和含沁說了幾句私話,便吹了燈上了床,至於什麼時候睡覺,那就曲筆隱去不提了。
第二日起來,善桐還是有點腰痠背痛的,倒是含沁得意洋洋,對她格外的體貼,顯然已經能從這種事中發覺出極大的快感,善桐見他開心,自己也只好嘆了口氣,儘量去期待姐姐說的「漸漸的你也就高興了」這一天儘早到來。這一天桂太太未來生事,大家安安分分的又過了幾天太平日子,遇到假期含沁休沐了,他便帶著善桐上門請安,向桂太太賠罪。
這個時機選得好,桂元帥今天也難得在家,侄子上門自然是要出來見的,含沁就當著他的面給桂太太賠不是,「三妮嬌生慣養,小家裡什麼事都不用操心,頭一回上手這樣的家務,難免過分慎重,結果弄巧成拙,倒耽誤了一家人的午飯。這裡給您賠個不是了。」
桂太太看著善桐的眼神都變了,要說從前還勉強要做出和氣的樣子——畢竟從明面上來說,她從小就特別得到桂太太的喜歡,現在更是親上加親,成了桂家人。桂太太是隻有歡喜,沒有討厭的道理。可現在她看著善桐的眼神里就盈滿了憤怒。顯然對於這麼多年養尊處優的桂太太來說,餓上這麼一頓,可不是什麼輕輕一笑就能放過的小事。
桂元帥卻聽得很仔細,他看了妻子一眼,張開口想要說話,略一尋思,又斷了語氣,過上一會才笑道,「小事情,你也是的,這種事還是要交給慕容氏去辦。姑娘過門沒幾個月,你捨得使喚侄子媳婦?」
這話是有丈夫身份,也有家長身份的,桂太太當著小輩的面,又怎麼會和桂元帥頂嘴?她眼珠子一轉,也跟著笑道,「我也是著急得!你不是不知道,家裡裡裡外外這麼多事,我哪裡忙得過來,可不是病急亂投醫了?再說,那天慕容氏也有事,家裡女眷少,是真的顧不上!」
她就和氣地把善桐叫到身邊,握住她的手笑道,「孩子,你在孃家沒學多少管家的事,這倒是不怨你。你們家門第高呢,這麼瑣細的事用不著你學。但我們家家風不同,和你明說了吧:講究的就是樸素剛硬。家裡使喚的人不多,有些事你自己必須上手,不然回到天水,和妯娌們格格不入不說,將來有一天你也是要帶孩子管灶上的事的,這些事我不能不教你——」
她略作沉吟,便商量似地問善桐,「這樣吧,從下個月起我得閒了,你天天過來,我手把手教你管家?」
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桂太太始終是佔了身份,這句話是又黑了善桐的家教,又顯得自己白蓮花一般純潔無辜,即使是善桐也不禁大為傾倒。不過她片刻後就又想起了一事,頓時平靜下來,也不為桂太太這一招所惑,掃了含沁一眼,見含沁也是氣定神閒。善桐心裡有數了:自己都想得到的事,也瞞不過這個聰明得像是多長了一顆心的丈夫。
她就又看了桂元帥一眼,作出喜悅的表情,又有些不好意思似的,一口答應了下來。「我不懂事,還要請嬸嬸多教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