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顧慮到慕容氏和她之間友好是瞞不過人,善桐便不敢再去元帥府請安,恐怕又被慕容氏拉著問策,只是隔三差五打發下人過去問好而已。饒是如此,她也依然沒有躲過元帥府風暴,十一月下旬這天,桂太太大清早就打發人來請她過去,派來還是兩個健壯僕婦,看神色,要是善桐不過去,她們竟似乎是要強行動手擄人。
善桐心知多半是慕容氏開口提出分家事,又說不定是桂太太想到兩人比較友好,就肆意想象起來,要讓她過去對質。如若自己不去,鬧大了不好看,當下也只好認命地換了衣服,登車進了元帥府,果然還沒進內堂,就聽到桂太太聲音。
「我就是豬油糊了心了!」她幾乎是聲嘶力竭高喊,連以往那一層鎮定皮都給揭了。「我怎麼就會答應含欣把你這災星娶過門!」
慕容氏嗓門也不比她小,她絲毫不甘示弱地道,「當時您沒讓他別娶,現這麼說有意思嗎?我還說您就不該答應呢!免得過了門您後悔,我也後悔!」
場僕婦紛紛露出不忍卒聽神色,就連善桐亦都很是痛苦:痛苦是這些僕婦還可以躲風頭,她是要進去。她深吸了一口氣,掀開簾子進了內堂,還沒說話呢,桂太太一眼看到是她,立刻厲聲道,「好!你還鬧得不夠?你還要來鬧?我是哪裡得罪你了,你說!你怎麼就敢慫恿她要分家出去!你良心長到哪了!含欣怎麼害你了你要這麼對付她?你——你——」
一邊說,一邊居然上來一個巴掌就扇過來,饒是善桐躲得,臉頰也依然被掌風帶過,她細皮嫩肉,哪裡受過這樣揉搓?臉皮頓時就火辣辣地疼起來。慕容氏急得跺腳道,「我說了不關她事!你偏不信!」
桂太太哪裡肯信?她幾乎是氣瘋了,掙扎著還要來扇善桐,雙目赤紅喘著粗氣,看起來哪裡還像個貴婦?竟是個市井潑婦一樣粗俗,連身邊人都嚇呆了,上前死死架住了桂太太,只叫道,「太太息怒!」桂太太只是不聽。
善桐雖還沒動情緒,但也自不,知道桂太太說法極有歧義,她往後退了幾步,冷冰冰地道,「嬸嬸這話我不明白了,我怎麼鬧過你了?自打入門以來,我上門次數都不多,還能怎麼鬧著嬸嬸?嬸嬸別是氣急了,把被我堂伯父一家拒婚事栽派到我們家身上吧?我明白您看不慣我,就因為我出身楊家,您求了我七堂妹有八年了,又沒有求著,您就不喜歡楊家,也不喜歡我這楊家人了。但我可沒鬧過您,您要鬧,您找我堂伯父去,京城閣老府您要是不認識路,我給您指。您可別柿子撿軟捏,到了閣老府您又沒聲了。」
這話句句是指桑罵槐,暗指當年往事,私底下是字字誅心,明面上又言之成理,桂太太氣得直翻白眼,卻又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到後來竟喘上了,竟是大有出氣比入氣多意思,善桐也嚇了一跳,忙衝左右人等喝道,「還愣著幹什麼?嬸嬸動了怒,氣得痰迷心竅了!尋蘇合香酒來!有冷水灌一鍾激一激!」
幾個僕婦還面面相覷,不敢妄動,善桐一拍桌子,大喝道,「還不去?」眾人嚇得身子一抖,架住桂太太自己就把桂太太往床上扶,去尋藥去尋藥,場面這才鎮定下來。慕容氏也漸漸氣平了,上來拉著善桐歉然道,「弟妹,我還是說漏嘴了一句,婆婆一聽就想歪了——」
她究竟怎麼說漏嘴善桐也不耐煩聽了,她白了慕容氏一眼,斷然道,「這可是你婆婆!大嫂你有和婆婆回嘴道理嗎?這是忤逆!還不去嬸嬸床前服侍著,還想怎麼著?」
她不搭理慕容氏了,回身又令昔年桂太太身邊常常見到,府中似乎很有臉面一個老媽媽過來問道,「叔叔呢?二堂哥呢?都到哪裡去了?」
「回侄少奶奶話。」這位老媽媽對她態度無形間竟恭順了不少,低頭回話道,「都總督府說話呢,連一城文武官都,像是說西邊事。臨走就說,今天回來得晚……」
想必就是因為回來得晚,慕容氏才挑今天攤牌,善桐嘆了口氣,「家醜不可外揚,那就先這麼著吧!家下常走動大夫請來,就說嬸嬸掛念幾位少爺,今天因為一點小事就動了肝火——去吧。」
又隨口發落了幾句,叮囑場眾人,「這事情要傳出去一個字,嬸嬸不收拾你們,叔叔也收拾你們!所有人臨走前把名字報到我這,有一點謠言出去,你們全都沒跑。想富貴就全都給我閉上嘴,聽見了?」
這才回過身走到桂太太身邊探視,慕容氏這會倒是被提醒了,正為桂太太撫胸口,也有人擰了冰手帕來給桂太太敷額頭。桂太太像是平靜得多了,只是卻不說話,轉著眼睛看著善桐靠近,也不知想些什麼。善桐嘆了口氣,想到自己這分家一事中已經是跳水都洗不乾淨了,便不禁又瞪了慕容氏一眼,才和聲道,「嬸嬸舒服些了嗎?若是舒服,咱們就坐起來說話吧。」
桂太太又轉過眼看了慕容氏一眼,她猛地死死閉上了眼,無力地搖了搖頭,已有皺紋眼窩裡竟似乎沁出了一小滴淚水,可卻還沒有等善桐看真,她就又掙扎著要坐起身來。顯然是已經平靜了下來,沒有了之前激憤。
管臉頰還有些作痛,心頭怒氣也還沒消,但忽然間,善桐也有幾分同情起桂太太了:家家有本難唸經,桂家這一本經,也不比任何一家人要好念。
早寫好了,七點一刻去吃飯,一邊吃一邊覺得有件事沒做,……
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