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因為不是主角,慕容氏就特別鬆弛,善桐才下車她就迎上來了,一路和善桐小聲說著家裡熱鬧,言下之意,還頗有幾分幸災樂禍。「還不是一頓鬧?從白天吵到黑天,氣得連家法都要祭出來,後驚動了公公,過來和三弟關著門說了半天話,回來就讓你過來……看來,這門親事還是能成了!」
善桐也確挺同情桂太太,這三個兒子是沒有一個給她省心,沒一個沒有親事上給她出過難題——果然,這一次桂太太是連為難她又或者是擺譜力氣都沒有了,她疲倦地坐炕邊,見到善桐進來,也只是一抬眉毛,沒精打采地道,「來了?坐!」
也沒問好,也沒怎麼地,開口就是,「你十三房那個堂姐妹,你是熟悉吧?除了生得好看之外,人品如何?別是小門小戶出身,帶著那股天然小家子氣!」
她看了慕容氏一眼,言下之意不問可知,慕容氏氣得當著婆婆面就翻了個白眼,善桐只好趕緊插嘴。
「雖說家裡沒官,但也算不上小戶吧。」她不去看慕容氏眼色,只道,「家裡也有上千頃地,買賣也不少。就是從前家裡父親多病一些,一家人過得不張揚,也很少到西安來,您恐怕是沒聽說。人是做承嗣女養大,本來打算招上門女婿呢,主意正,知道進退,手腕也好。」
這話說得有學問,桂太太眉頭一皺,直接挑明瞭。「你意思,性子是剛強一派?」
「畢竟是獨女……」善桐含含糊糊地道,「卻也不是主意很孤那樣人,從小幫著母親料理家務,人是很能幹。」
善喜這條件,其實說好也好,說不好也不好。就看桂太太怎麼去想了,她擰著眉頭,滿面痛苦地思忖了半天,又讓善桐逐一細說了善喜家庭、喜好,平日裡又受過什麼樣教育,海鵬嬸和善楠為人……善桐一一力回答,慕容氏卻是越聽越沒趣,終於尋了個藉口退出屋子。
她前腳才出去,後腳桂太太就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一把握住了善桐手,望著她壓低了聲音,迫切地道,「你告訴我——你實話告訴我,真,侄媳婦,嬸嬸可全靠你這句話了。你看著她和你大堂嫂,究竟是不是一樣人!」
這話幾乎都帶了哭音,鬧得善桐反而不知道說什麼好了:桂太太是受了多少兒媳婦氣,才有今天這血淚凝出來一句話。可這話卻又是如此荒謬,她幾乎忍不住都要笑出來。忽然間,她覺得這個頤指氣使橫行霸道又有一定城府嬸嬸,看起來也沒有往日里那樣討厭了。
可想是這麼想,話還是要小心說,善桐尋思了半日,才道。「大嫂家裡還是要沒著落一些,私塾先生,身份是有,但我聽說家業也不是很厚實……十三房就不一樣了,家裡有錢嘛。去世海鵬叔也是讀書人,海鵬嬸那也是書香門第出身,您大可以放心。上等人家不敢說,中等人家日子,十三房是有。」
「照你這樣說。」桂太太像是燃起了一線希望,握住善桐手不禁又是一緊,「場面應酬,不至於對付不下來吧!」
善喜確還真沒有到場面上應酬過幾次,畢竟她一生人大部分時間都伺候父親,要不然就是守孝。善桐只道,「應該學學也不是什麼難事,她性格堅韌,又很要強,倒不像是閒雲野鶴性子。」
桂太太終於鬆弛下來了,她幾乎是解脫地往後一靠,低聲道,「算了,算了!小畜生喜歡,又有什麼辦法!」
一邊說,一邊看了善桐一眼,喃喃自語,「現趕緊辦,也還來得及!」
善桐先還有幾分詫異,再回神一想,也就恍然大悟——怪不得桂太太讓步這麼呢。去京城做了羽林軍統領,辦親事那就不方便了,又沒有耽擱女兒家太久道理。現不把含芳親事趕緊辦掉,只怕這統領一位,又要生出變數了。
對桂家來說,小夫妻都是不知道這份缺,她面上不動聲色,並不接桂太太話頭。心底卻不免想:又要盤問我,又要防著我……
一時間,倒是又失去了少許對桂太太同情,和桂太太說了幾句話便要起身告辭,桂太太一把捉住她,不放她走。「留下來陪我吃頓飯!」
大吵都吵過了,現她是再不怕善桐跟前丟醜,一邊吃飯,一邊和善桐說了無數慕容氏不是,等吃完飯,慕容氏又找善桐過去吐苦水。善桐聽得暈暈乎乎,到半下午回了家,含沁又領了一個大夫回來。「是榆哥介紹過來,南邊歐陽家名醫……讓他給你扶扶脈吧!」
善桐先還不知所以然,「我好好,扶脈做什麼?」
含沁不理她,只和大夫道。「本來還好好,上回月事,遲了幾天不說,面色蒼白,人也喊著要比平時不舒服得多。我就有點懸心了,怕她年前累著……」
就那麼幾句話事,這個人也竟進了心底,還要和榆哥打招呼……善桐怔了半天,才壓下頭去,微微露出了一點笑意來。
這大夫扶了半天脈,又翻了翻善桐眼睛,看了看她舌苔,眉頭輕輕一皺,便道,「桂兄弟——這尊夫人只怕是有喜了吧?就是日子還淺……」
可小夫妻就沒聽見他下頭這句話了,兩人面面相覷,一時都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