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我知道。」四紅姑姑卻道。「沁哥幾年前就和我說了,也惦記著過來看看老人家,就是一直不得空。」
她特別看了善桐一眼,似乎是有意強調。「對少奶奶,我也是久聞大名啦!」
人和人之間相處,很多時候並不需要太多語言,善桐只是看著四紅姑姑神色,心下便已經瞭然:這樣說來,含沁是什麼都沒有瞞著四紅姑姑了。只怕從他立心要娶自己那天開始,四紅姑姑就已經知道了他心思了。
就算她心裡並不認為自己這事兒有多見不得人,但終究並不體面,是放不到檯面上來說。見四紅姑姑似乎話裡有話,善桐依然不禁紅了臉,囁嚅著說不出話來。四紅姑姑見狀,忙道,「少奶奶可千萬別想歪了!」
她忽然露齒一笑,刻板面容上竟帶上了幾分含沁特有狡黠——「這種事,說穿了天底下是屢見不鮮。咱們家又不是什麼高門大戶,講究什麼禮教,貞潔牌坊壓得死人。就是金鑾殿裡皇上,還不是兩個眼睛一張嘴,莊稼漢能做事,天子就不想做?您我跟前,就不必想著這事了。」
她面上忽然間又掠過了一縷陰影,「那一年西北大亂時候,您還沒有出生呢。幾百年人家媳婦,就為了缺一口飯吃,連夜跟著野男人跑了。到後來,再書香世家又怎麼樣,餓得急了,還不是人吃人……我從小和沁哥說,‘這做人不看別,自己落得個實惠是好。外頭虛名面子,能換幾個子兒花?誰肚子裡有油水,誰心裡明白!’」
看來,含沁這一身本事,雖然也是他自己聰明,但卻也少不得四紅姑姑□。善桐對她不禁又多了幾分尊敬,幾分親近,或許是因為她身份所限,使得這位老姑姑不可能有多野心了,也不像是含沁要承受多方壓力,她要比含沁灑脫得多。雖然是初次見面,但她已經本能地感覺到:這位老姑姑,含沁跟前說話,沒準是要比桂元帥和桂太太都管用。
才要開口說話呢,外頭又來了人——六醜臉上頗有幾分尷尬,猶猶豫豫地看了四紅姑姑一眼,才囁嚅著道。「少奶奶,少爺說今天事情多,就不回來吃飯了。叫您好好安頓姑姑,也別等門了,指不定什麼時候回來呢。」
這要是真忙也就算了,偏偏又趕上了小兩口拌嘴,六醜語氣自然是小心翼翼。善桐面色也不禁一暗,四紅姑姑左右一看,便道,「怎麼,鬧生分了?沁哥也真是,我到了西安,他也使性子不回來!別是衙門裡真有事吧?」
她這麼坦承,善桐倒不好意思敷衍遮掩了,她點了點頭,細聲道。「我不懂事,說話惹姑爺生氣了。您別往心裡去,含沁三天兩頭提您呢,還常說得了空,帶我到天水看您……」
四紅姑姑滿不意地擺了擺手,她關切地傾過身子,握住了善桐手腕。「怎麼,是姑爺不懂事吧!你雙身子人了,他還能讓你添心事?」
她給六醜使了個眼色,大丫頭看了善桐一眼,沒等主母發話,便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屋子。四紅姑姑便又壓低了聲音說,「也不是我偏心,我得為沁哥說句話。他從小看重你,第一次從村子裡回來,和我說了認親事,還手舞足蹈提了半天你名字。說你又漂亮,心又善,人又嬌憨可愛……當時他倒想還是能撮合你和他二堂哥就好了。孩子小不懂事,我說了他幾句也就沒意。」
她歇了口氣,又道。「這往後幾年,他往村子裡走動多了,看你越來越好。少奶奶,我說句掏心窩子話,沁哥給你淘換那些個稀罕玩意,可是下了心思。錢都還是其次了……後來親事成了,聽說你生病,急得家一天都呆不下去了。他就是一時半會和你慪氣呀,心裡肯定也是比你難過得多。」
到底是一手帶大,雖然說是含沁不懂事,可緊跟著這一大段話,倒是有些為含沁辯白了。善桐卻還就吃這一套,一時間都恨不得衝到衙門裡去,和含沁耳廝鬢磨一番,可想到含沁和自己衝突,一時又不禁有些黯然:這些問題不解決,兩個人遲早還是要發生矛盾。可要解決,就難免又要口角。
「我就是想和您討教一番了。」她索性衝著四紅姑姑道。「姑爺什麼都好,就是自己主意太正,有時候聽不進人勸。我也不瞞您……」
說著,便將王氏和含沁之間困難重重關係向四紅姑姑和盤托出,至於善楠和善喜婚事上爭執,也是絲毫不瞞著。四紅姑姑聽得眼神連閃,半天都沒有說話,善桐也不無後悔,「當時話趕話,說急了就衝口而出。其實我是沒想著提從前事……」
「這事要是依您,打算怎麼做呢?」四紅姑姑卻沒搭理善桐話茬,而是若有所思地問。
善桐微微一怔,也就明白過來:四紅姑姑這是想要探探她性子呢。她也就老老實實地坦然道。「楠哥第一個和我一起長大,第二個也終究沒有作出什麼對不起我事,他不喜歡我所作所為,我不高興,可那也是他自己事。我總不至於要去設局害他,那成什麼人了……他要是聽進去我話,肯和善喜、海鵬嬸坐下來談嫁妝,大家一五一十說清楚。那我自然是站他這邊,若是他聽不進去,非得要和善喜對著幹,捨不得善喜嫁妝,那麼說不得只好請祖母出面了。就是善喜拿走了所有浮財呢,祖產總是要留給嗣子,這總是要比他又沒了錢又沒了名聲來得好。就是善喜那頭,我也是要說她,當時過繼也是他們提,要不過繼,家裡錢少不得楠哥一份。現又想要把他給蹬了什麼都不留……這不是勢利眼欺負人麼?這種事大家各退一步也就海闊天空了,鬧得和烏眼雞似也沒必要。將來到了夫家,家裡有沒有人走動,差得多了呢。」
這辦法她心中醞釀已久,說來從容不迫。四紅姑姑聽得也直點頭,她又沉吟了一會,才道。「您過門還沒多久,想來,沁哥是還沒和您說他身世吧?」
——————————————結果代君第一次不成功,居然就跑出門去不繼續了!害我緊趕慢趕回來!!!!!!!!!!!氣!
ps三姑娘視角真吃虧啊,人家厚道,遇事一般不往壞想,雖然和沁哥吵架了也沒腹誹沁哥用心。破例作為作者身份說兩句,第一句,不要拿現代三觀套古代,楠哥可不是小三養私生子,人家就是三姑娘哥哥。第二句,這件事站三姑娘角度來說,隔母哥哥和自己私底下鬧生分鬧口角,老公就去找親媽告哥哥黑狀,要和親媽一起推波助瀾搞掉哥哥繼承權。
當然,至於她反應是否過分,這個大家可以各自保留看法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