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腦子就不大好使。」善桐不好意思地說。「前幾個月,什麼都不想吃,要逼著自己吃。現是什麼都想吃了,要逼著自己不吃,除了吃就是睡,再不然就是打點些姑爺事,別事我是一點都不願意多想了。」
「雙身子女人都這樣。」王氏滿不乎,又指點善桐。「所以一般懷上之前,都要留心了老實本分通房,這時候姑爺外頭偷吃,你心思不靈活,能發覺出什麼來?與其讓他把野女人領回家,倒不如預先給安排好了。大家面子上好看!」
大姨娘和二姨娘想來就是這樣進家門,善桐大為不以為然,不過這件事上是怎麼說怎麼尷尬,她便推託了一句。「桂家規矩,一般不準納妾。就是叔叔那邊都沒有姨娘,我冷眼看去,大堂哥大堂嫂幾年沒有生育了,院子裡也都沒有通房。」
王氏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半天了才慢慢地嘆了口氣,竟是大為感慨,她似乎有千言萬語想對女兒訴說,可到了末了,也只是輕輕地說了一句,「算了,兒孫自有兒孫福,你和姑爺事,你們自己折騰吧。」
善桐也不知怎麼地,竟又湧起了無限心酸,或許是因為她也是要做母親人,也是做了妻子人了,便能體會母親心情:又有哪個女人情願把丈夫往別人懷裡推?只是很多事,或許真是兩難。畢竟,要和習以為常社會潮流作對,總是需要勇氣。私定終生如此,難道不許夫君納妾就不是如此了?當時父親生活京城,可不是西北,京城風氣,她也不是不懂,有時候,社會上壓力也好,來自另一半壓力也罷……甚至就是孃家人,一邊心疼女兒,一邊還不是要為女兒準備通房?
這牽扯到通房、姨娘、庶子、庶女恩恩怨怨,終還是把她和母親給繞了進來,善桐曾經可以理直氣壯地暗想:「若我是母親,我必定……」現這決心也依然未變,但她開始——她真又開始一點一點地懂得體諒母親不容易了。
「這兩個姨娘,這幾年來都還安分吧!」出嫁前夕兩母女決裂了之後,她這還是第一次提到了對兩母女來說有幾分敏感話題。「我勸您一句,大姨娘和善楠、善櫻,您就別再操心了。」
一年多以來,善桐還是第一次誠誠懇懇,而不是敷敷衍衍地和母親說話。「他們求東西和您其實沒有什麼衝突,過繼出去了,就想著好好過日子。咱們也沒必要閒來無事給他們下絆子……」
王氏看著很有幾分不置可否,善桐心底又嘆了一口氣,她探出手來,雖略作猶豫,卻還是握住了王氏手低聲說。「真!娘,您就放一步吧,退一步、安一步,過繼出去了,咱們就別算了,由得他們去!不然到時候,內宅也就這麼幾個人,誰都和您心裡有怨恨,日子又有什麼意思呢?一個二姨娘難道還不夠……她雖然被關起來了,可也明白了過來,琢磨出來了事情背後滋味。我早就想和您說了,要等梧哥中了進士,回來想見一見生母,您還能攔著?到時候二姨娘要怎麼和梧哥說話,那可就是您不能左右事了。」
這番話她來說,已經是掏心挖肺了。善桐也完全放棄了和母親去爭辯對錯,只是就事論事,站母親立場上為她打算。王氏雖然看似還是並不贊成,但也似乎明白了善桐誠意,她態度便又幾分微妙了。看著好像有些觸動,卻也又有些傲慢、有些感慨,她清了清嗓子,低聲道。「你還不知道吧?其實也就是前一兩個月訊息。說是二姨娘現成天就不認人,只把自己關屋子裡,誰去她都不說話。就連談到梧哥,她也和沒聽到一樣……請大夫來看了,開了藥吃了,就愛睡,一天能睡十個時辰。大夫說,這是已經全瘋了。」
這樣看來,二姨娘也許是終於受不住長期幽禁折磨,還沒等到梧哥中進士那一天,就已經完全潰退了。——楊家幾兄弟這一科倒都沒有中,就京城住著繼續苦讀,其實若是中了……
善桐也不知自己究竟是什麼心情,對這個可厭、可鄙,卻又粗俗可惡得如此個性二姨娘,她感情是複雜。她又討厭她、又可憐她,又看不起她,又覺得她也是咎由自取。而她這個結局,不論如何,對誰來說也許都是好,梧哥不需要面對可能殘忍真相,他一輩子都能活一個慈愛嫡母假象中,就算有所懷疑,他也終究再不能肯定了,母親也不需要處理可能衝突,她手畢竟還是沒有沾上人命,只是「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二姨娘走到這個地步,母親畢竟是難辭其咎。
「也好!」多少複雜情緒到了末了,也終究是化作了這兩個字,善桐將同情強自壓到了心底,低聲道。「您手總還是乾淨。」
「我是不會去害她!」王氏語調也極為複雜,寬慰、傲慢、矜持、感慨混做了一股雜色洪流,她似乎是為自己辯解,女兒跟前為自己做無言分辨。「我要是要害她性命,她還能活到現?不過,我心裡想,她也不可能忽然間,幾天內就瘋了。我懷疑……」
她話又斷了喉嚨裡,王氏望了院子裡一眼,又衝善桐輕輕地抬了抬下巴,語調裡竟帶了幾分笑意。「二姨娘是這樣,大姨娘就又不一樣了,她是我陪嫁出身,我怎麼會難為她?不過……她日子過得怎麼樣……」
她笑得很有幾分捉狹。「你倒可以和她多說說話。」
善桐透過窗戶望了大姨娘一眼,見大姨娘眉宇凝重,她心底雪亮:恐怕因為善喜嫁妝事,大姨娘是已經堆積了滿腹怨氣吧。
正這樣想,忽然又有一人急匆匆地穿過邊門進了院子,善桐定睛一看時,卻是念誰誰到——來人不是善喜是誰?
死**什麼時候抽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