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桐直笑,「這樣事也算是美差了,怎麼被你說起來,和過去受罪一樣!」
「可不是,瞧我這話說。」善桃自己也笑了,「畢竟是喜事!按妹夫性子,京城肯定是如魚得水。」
她不禁略微露出羨慕,「要緊是你們小兩口能獨立出來住……唉,不過就是西安,你們其實也就是自己住著。」
善桐便知道善桃估計是和婆婆處得不大好了,又不好揹著人說婆婆不是——對自己要求比較高人,一般行事也確是要束手束腳一點。她問了幾句,見善桃吞吞吐吐,便也不多說了,只是安慰她道,「現家裡男人都沙場上,大家心裡肯定是不開心,磕磕碰碰就多一點。等你公公同姑爺回來了,日子就好過得多啦!」
善桃望著她,面色變了幾變,終也只是嘆了口氣,「其實婆婆待我很好……就是有些行事,我看不慣。」
她終也就是撂下了這麼一句話,便告辭從善桐家出去了。沒過幾天,村子裡來信問善桐,「巡撫府你生產時候肯定是忙著辦婚事,榆哥成親、櫻娘出嫁,這都趕了一塊,你娘恐怕未必有空過來。倒是你大伯母閒著也是閒著,如沒有夫家親戚照顧,便讓她過來小住一段日子也是好。」
善桐這才知道善桃回去居然給家裡寫信,一時又感動,又有些受寵若驚,忙寫信謝絕,「這太興師動眾了!」
沒想到老太太堅持得很,揚言如不讓大太太過來,她就要親自上陣。善桐和含沁商量過了,兩個人都覺得有點尷尬,又也挺高興。含沁便道,「這個人情就欠了也好,天水那邊雖然也不是沒有親戚,但過來路遠,再說,人家家裡也都有事。有了大伯母,什麼事又多一個做主人,你就省心了。」
善桐也嘆息道,「從前做姑娘時候,還覺得二姐有些古板,真是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
她想評論善喜幾句,可話到了口邊,只是化作了一聲嘆息。
很就進了七月,含沁差事已經接到了文書,是徹徹底底定了下來,桂元帥幾乎要把他貼身帶肋側,善桐頂著大肚子,精神時常不濟,可能走動時候,也還是量和四紅姑姑一道,一邊給含沁預備行李下人,一邊又準備開出銀票來,預備含沁到了京城支取。巡撫府也派人送了回信:小四房對於幫助找房子這個要求,那自然是一口答應,又邀含沁楊家小住。因買房子也確是大事,善桐和含沁商量過了,少不得又得叨擾。這件事自然也要和桂元帥打過招呼,桂元帥倒沒有二話,桂太太那邊就和死了似,一點表示都沒有,成天就是忙著桂含芳婚事。
這波瀾壯闊、命運多舛婚事,到底還是磕磕絆絆地給順了下來。善喜母女究竟是沒提出退嗣子事,二老爺公務繁忙,只怕就想收拾她們,一時也騰不出手來,再說,只要不退嗣子,有善楠手,除非小五房特別不要臉,不然也真很難把海鵬嬸這個孤寡給為難到。七月裡她們母女動身回了村子,十三房恩怨,一時就隔得遠了。
善桐也就不去管這些事情,她肚子漸漸大了,天氣又熱,這個夏天過得不大安耽,往往睡到一半,醒來就是滿身大汗。含沁再體貼她,人也忙得腳不沾地,不能提供多少慰藉,還好四紅姑姑能幹,非但安排了冰山降暑等等,又令丫頭們兩班倒給扇扇子。還見天地請了良醫來把平安脈,歐陽大夫要不是已經回南邊去了,否則肯定被煩死。
王氏遣人來問過善桐需要產婆不要,善桐問得她們也要現去聘人,便回道,「我們這裡已經聘來了……」
望江笑道,「這個不一樣,我們這是自己□了三個多月,手腳利落潔淨不說,一些規矩也比較上手。太太是真分不開身,本來還不放心呢,聽說村子裡要把大太太派出來,這才安心了點。」
善桐曾經一度覺得自己簡直就像是個沒爹沒孃孤兒,什麼事都要自己為自己爭取。如今出嫁了要為人母,倒是覺得自己為家人疼愛所包圍,現想到王氏和她紛爭,氣就早跑了七八分了,好似隔著山望過去毛月亮,暈暈乎乎,哪還記得兩個人吵什麼。她也就不再堅持,接受了母親好意。回過頭又給含沁置辦行裝。
京城差事,中秋之前必須到任,小兩口預計要分別半年以上,含沁別沒什麼,焦慮就是善桐,他反覆說了幾次。「我就是不放心你……」
善桐又何嘗捨得夫婿?只恨京城路遠,連送信都是麻煩事。她硬是忍住了心裡不捨,把頭放含沁肩上,安慰他道,「就半年而已,半年後我不但過來,還帶個兒子!你有得賺。」
含沁不禁哈哈大笑,又忙表忠心。「是男是女都好,我們家人丁單薄,飢不擇食,是男是女都喜歡!」
兩個人又再呢噥低語了一陣,哪怕大太太已經入駐,現正站一邊,善桐也還是沒能忍得住離情別緒,人都放手了,又投進含沁懷裡,由含沁鬢角印下一吻,這才依依不捨地鬆了手,望著他大步走出垂花門,去得遠了。
含沁一走,善桐便閉門不出,只是養胎。八月含芳婚禮,她就只是加倍送了厚禮過去,人也沒現身。倒是三兄弟輪番都時常上門來照看,榆哥、桂哥、柏哥兩三天也要過來。等到進了九月隨時可能發動時候,一天內有時候能來兩撥人,就連王氏也時常派人過來問著,就等著善桐生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