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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給含沁看了皇后的賞賜,含沁卻看不出什麼好來,覺得「這個和一般的緙絲也看不出哪裡不同」。善桐左看右看,也覺得和她那個緙絲屏風比,這無非就是更精緻一些罷了,似乎不值得眾人如此看重。她想要問人呢,又覺得炫耀,因也只得罷了,只妥善收藏了,又和含沁備細說起自己進宮的事,提起她對皇后的猜測。「這樣一想,幾次娘娘話裡話外,實在是很忌恨封子繡的。我就沒敢提和封子繡合作的事。」
又問含沁,「究竟是我多想了,還是皇上真就這樣寵這個封子繡?寵得娘娘都可能這樣忌恨他?」
含沁顯得有些為難,尋思了一會才道,「這要看怎麼比了,拿我和你比,皇上自然沒多喜歡他。可要拿他和後宮那些娘娘們比嘛……」
善桐也明白他的意思了,想到皇后、寧嬪甚至是牛淑妃的面孔,一時不禁嘆了口氣,低聲道,「怪道一般人家都不肯把女兒送進宮中去呢,就是皇后娘娘的日子,我看也過得不大開心。」
桂家畢竟在京城是初來乍到,交際圈開啟了不假,可有些人脈是要時間來溫養的,善桐把訊息送出去之後就沒她的事了,在家休閒了幾天,收到的帖子就多了一倍,去楊家說話時連四少奶奶都知道,「聽說娘娘把嫁妝裡那件披風都賞給你了?」
善桐本來不提,是不便自己炫耀的意思,聽四少奶奶這麼一說,便忙道,「這披風究竟有什麼不凡的地方,連宮中人看我都不大一樣了,倒把我嚇了一跳!」
「有名呢!是奪天工沈師傅歇手前最後一件,足足織了有大半年。為奪天工打響了招牌不說,娘娘從前年輕的時候披著它,連皇上都誇過……」四少奶奶笑道,「不是真疼你,斷斷啊不能賞你這一件。這賞出來,誰不知道娘娘喜歡你?」
皇后也真是賞罰分明,自己給了兩次訊息,她回饋的禮物便如此直接。善桐前番出去赴宴,果然眾人面上神色都有變化,她心中還納悶了好久,被四少奶奶這一提才恍然大悟,一時苦笑道,「我實實在在是受寵若驚,越發要戰戰兢兢呢。」
四少奶奶擺了擺手,「不礙的,你也是從外地剛過來,其實說穿了,就我們這幾戶人家,宮中賞賜下來的東西是誰也不少。你還沒見吳尚書家的姑娘……娘娘也就是一件那樣的披風罷了,可沈師傅歇手之後,是被直接請到吳家去做了教習。他們家從來不穿別人做的衣裳,吳姑娘自己的披風,沒有一件比那件粗糙的。」
說著又笑道,「都說天威不可冒犯,其實宮中住的還不是一群大活人嘛,也不必那麼提心吊膽。」
善桐哪裡是為了一件披風提心吊膽?只這話不好說罷了,只好拿話打岔過去。從閣老府回來,含沁又和她說,「自從你這樣一問,我也留心了,幾次封子繡進來後,我都留神看皇上神色。其實這事怎麼說呢,只好這樣說吧,全天下敢給皇上臉色看的人,天下怕也就是他一個了。偏偏皇上又吃他這套,這一陣子,他似乎都不大願意搭理皇上,皇上心裡可不好受呢。」
說善桐太能拉扯也好,被含沁這麼一說,她立刻聯想到了琦玉六月承寵的事——就不說封子繡本人是不是善妒的xing格了,只說琦玉和他相似這一點,沒準不但犯了皇后的忌諱,還犯了封子繡的忌諱呢?畢竟,比起皇后,他可是更依靠皇上的寵愛過活的。
她便和含沁商量此事,含沁也覺得孫家同封子繡非但不應該互相猜忌,在這時候精誠合作的好處要更大。正好過兩天孫家派人送了時鮮菜蔬並難得的鮮花盆栽過來,善桐問得太夫人病勢緩解,孫夫人重陽節已經進過宮了,便尋了一天,上門找孫夫人說話。
這一個多月的折騰,令孫夫人看著又老成了幾分,她雖然才三十出頭,但比起善桐幾乎算是兩代人了,就是穿著打扮,也漸漸不講究俏式,而是往穩重那頭去靠。倒是屋裡進進出出幾個通房年輕嬌憨,顏色都並不差。——這也是善桐和孫夫人漸漸親近了,要在以前,她是看不到這些使喚人的。
和善桐寒暄了片刻,孫夫人就開門見山。「娘娘什麼都和我說了,我明白你的好意……家裡事多,你就不找我傳話了。」
說著要謝善桐,善桐忙道,「二堂姐不責怪我就好了,我也是怕您cao心嘛。」
也不免嘆息想,「現在世伯母病情穩住了,您又要忙別的,可不是蠟燭兩頭燒?自己也要善自保重才好。」
孫夫人微微露出苦笑,卻不接善桐這個話茬,只和善桐又將整件事過了一遍,道,「這幾天娘娘已經試探了幾次,她還在宮裡,這跑不了的。就只不知道在誰那裡了。」
「這件事要揭露出來,且不說她如何,鹹福宮裡的娘娘是肯定要吃不了兜著走的。」善桐過來孫家之前,自己也是尋思定了主意的,此時便道,「我看她在哪裡倒是次要的,最主要,還是先把鹹福宮裡那一位從有到無,又從無到有的線索給摸清了,證人給掌握了,那也就立於不敗之地啦。」
這話鞭辟入裡,孫夫人點頭沉吟了片刻,卻不由嘆息道,「說得容易,可除非整倒了歐陽家,歐陽太醫有那麼容易說實話嗎?要整倒一戶人家,卻也不是那樣容易的事,我們自己……也不是沒有別的事情。」
善桐到此時此刻,才知道歐陽家敢為牛淑妃保密,也不是沒有自己的憑藉,這才釋去心中一段疑問。她放過這茬沒有細問,而是若無其事地道,「二堂姐,琦玉受寵,看不過眼的除了我們,恐怕也還有一位吧?這一位又生不了孩子……」
孫夫人的眼睛頓時就亮了起來,一時卻沒說話。善桐見她意動,便續道,「只是我見娘娘似乎不喜歡封子繡,便也沒有多說……」
「她是一向都不大喜歡。」孫夫人嘴角洩出一絲冰冷笑意,她淡淡地道。「不過,家裡的事,也不是她一句喜歡不喜歡,便能做得了主的。」
只聽這句話,便可知道雖然皇后身份高貴,但孫家當家做主的人,還真是定國侯夫婦兩人,深宮中的姑奶奶儘管給孫家帶來了無盡的權勢和地位,可說到末了,其實也不過還是孫家的一枚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