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娘子抿唇一笑，和善桐開玩笑，「我懂事得早，沒過多少天孩童日子……」
善桐想起來，也不禁由衷開口道，「你是從小就明白事理，比起我們村裡那些懵懵懂懂孩子，簡直就像是天宮裡人。偏偏自小走路也不同，我來京城前，和善婷提起你來，都覺得你和活雲上一樣，我們一般人，是隻可以仰望呢。」
從小四房那年久失修祖屋裡走到今天這一步，不說家中富貴了，就只說如今這個年少有為世子爺，那是從小就對她另眼相看惦記心裡。七娘子自己似乎都不好否認善桐話，她也沒有客氣，只看著善桐輕輕地笑了，「哪裡要仰望呢？我從小也羨慕你呢。去過你家裡那幾次，這麼一大家子人，和和睦睦，祖母那樣疼你不說，連你幾個哥哥，誰不是把你捧手心裡？西北那樣地方，從小就自由自，比不得江南憋悶，那麼多年，到進京也就出過十幾次門……現成了親，小桂統領年少有為不說，還那樣疼你……」
善桐羨慕是發自真心，可七娘子羨慕聽來竟也一點不假，兩人四目相對，有那麼一瞬間，似乎都超脫了這初次見面所戴上面具，好似兩個□/裸、真誠少婦，正抒發多年來情感，兩人羨慕竟都全是真。善桐只覺荒謬，又感到好笑——她從小到大，有什麼好羨慕？和一般京裡大小姐比，那是苦沒少吃，罪沒少受，就連婚事也是甜苦參半。幾乎和家裡翻了臉，到現都還和孃家不尷不尬……可就是這樣自己，自己從小就羨慕七娘子眼裡，竟也是值得人羨慕。
「我也沒什麼好！」她嘆了口氣，也沒和七娘子客氣。「大家心裡苦，大家心裡知道罷了。就說這姑爺待我好吧，滿城人面上笑著打趣，背地裡怎麼說，我猜都能猜得到……分明是姑爺自己願意這樣，還有人說我是個悍婦、潑婦……」
「這就是她們不對了。」七娘子口氣依然還是那樣誠懇，簡直實得善桐都有點覺得假了，可真真切切，聽起來又是這麼真摯。「自然，三妻四妾，也是理所應當事。可這世上就有人弱水三千只取一瓢，情願一生一世只同一個人一起……我覺得那才是真好，其實這世間本來也許就應該是這樣……」
善桐忽然想到林三少夫人口中說，「只有她不笑話我」，她心頭一動，不禁仔細打量七娘子，見她也衝自己盈盈淺笑，笑容中竟似乎有一種難言、難掩滄桑和自嘲，似乎她也很理解自己，明白這離經叛道想法，並不應該出自這模範得不得了，眾人都沒有一句不好世子夫人口中。
「該不該這樣，我也不敢多說。」她沒想到世子夫人會這樣直白，心下也不是不感動：這種交際場上，能和久別重逢玩伴說出這種心裡話，也是需要勇氣。一時竟也有了些衝動，頭一揚，將自己心裡話給說了出來，「我就覺得我沒什麼好見不得人，姑爺疼我，我也疼姑爺，別人要說，就由得他們說吧，我自己甜苦，自己心裡知道就行了。」
可話出了口，善桐又有點不好意思，她一吐舌頭，覺得臉頰發燙，「我這個西北脾氣，一輩子是改不了了。說話又直又衝，真是——」
七娘子竟一下按住了她手，她望著善桐，眼神閃閃發亮，半天都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搖著頭，過了一會，才輕輕一笑，低聲道，「不要這樣說，你這樣想，我覺得很勇敢！」
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誰都沒有開腔，善桐也沒想到一次例行拜訪，居然還說起了心裡話。她交際場裡打滾久了，初次見面就袒露少許心跡，一時甚至感到羞赧：自己也實是年輕衝動。可不知怎麼，卻又並不後悔，倒感到雖然是初次見面，但和七娘子談話，實是輕鬆愉，幾乎可以百無禁忌，也用不著擔心對方吃驚，甚至不說投機，只是這份沉穩寬容，便是再難得一見了。
七娘子似乎也喜歡和善桐談天，口中帶也不都是場面話了，兩人天南海北談了一陣，說起許世子太忙碌，這一遭要不是定了孫侯爺去南洋，只怕又要他下廣州去，善桐說起榆哥，「可不是他也想去？這一向倒騰這些事情，家裡人是操碎了心，別不怕，就怕他鬧出事情來損傷了自己。倒寧可令他去鑽研算學、形學，雖比火藥無用，但好歹也就是磨磨打算盤手指頭，又要比出海來得穩妥得多了。」
「算學、形學甚至是火藥，」七娘子卻道，「其實都是極有用東西，連出海都是極好事，天下之大，泰西諸國已經有數百年沒和我們往來了，要不是我是個女兒身，我也想去多走走看看，好歹也知道現他們……」
要開始發揮她配角作用啦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