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桐想到含沁這幾天回來偶然提起,「近都沒見到他,皇上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心下已是信了十分,她望著皇后臉色,不禁嘆息起來:要皇后受一個孌寵氣,也是有點欺人太甚了。恐怕皇后氣不但是氣封子繡不能如臂使指般受孫家指揮,氣他竟不給自己面子,還氣孫夫人執意要和封家合作,使得她不得不受這一番汙糟氣。
不過,封錦既然答應和孫家合作,為什麼又這樣半途而廢,善桐也有點不解——看如今皇后表情,或者本來還只是有些嫉恨而已,如今是已經將他恨之入骨了。樹這麼一個強敵,難道就很好玩?
「他畢竟是位高權重之輩。」她字斟句酌地為孫夫人分辨,「別不說,就憑我們這樣查,是查不出一條完整鎖鏈……只沒想到那一位辦事也太有意思了,事都沒辦完呢,怎麼就不玩了。」
皇后嘆了口氣,也就跟著把怒火往封子繡身上傾斜,沒扯孫夫人,「我就是這樣想,究竟我是皇后還是他是皇后。但凡他要是個女人,我也不說什麼了,男子陽剛之身顛倒人倫,行此內媚之事……」
她惡狠狠地呸了一口,居然連風度都不要了。「真令人噁心!」
善桐好說歹說,好容易將皇后重哄出了笑容來,兩人還未說別事,忽然有人來報——養娘領著長公主來給皇后問好。
先皇雖然位時間不斷,但子息一向不旺盛,皇子不多,公主少,除了已經成親兩位,和前些年夭折福安公主之外,宮中也就只剩一個福壽長公主了。今年也就是十一二歲,年紀還不大,依附她母親太后宮中居住,善桐幾次進宮,因沒往太后處問安,都沒見到她。此番卻忽然遇見她給皇后請安,皇后也就給她解釋了一句,「現朝廷裡又有人提和親事了,孩子嚇得不輕,老往我這來問訊息……」
她見善桐有點不安,還笑道,「我知道你們都不愛給她行禮,她年紀太小了,輩分又高,不過這也是沒法事——」
正說著,長公主已經進了內室,皇后衝她招手微笑時,善桐已經起身要拜下去,長公主忙細聲細氣地道,「請起來,您年紀比我大,還這樣客氣,折煞我了!」
雖說雙方還是第一次見面,但長公主顯然已經知道善桐身份,對她也格外要客氣一些,堅持不受她禮,兩人不免又客套一番,這才各自坐下說話。善桐冷眼度去,見她小小瘦瘦一個姑娘家,生得也不如何醒目美麗,只得清秀二字,同皇后說話時怯生生,瞧著弱不禁風,挺可人疼,心裡越發就難受起來,長公主和皇后說話時,她都不插口,皇后見了便笑道,「瞧你,誰都處得好,唯獨她跟前怕羞!」
說著大家倒都笑了,善桐藉機道,「我是惦記著去看望寧嬪……上回她還說了,令我進宮了過去陪她說話——」
眼下再不過去,幾乎是一到景仁宮就要出去了,皇后也要應酬長公主,因就道,「那你過去吧!免得寧嬪回頭還埋怨我呢!」
善桐便逃也似出了坤寧宮,往景仁宮去和寧嬪說了幾句話,寧嬪問起坤寧宮裡情況,也道,「真不知是誰,又說起要招降北戎事情。要招安,那就得和親,這才一個月不到,福壽妹妹病了兩場,全是嚇。」
「招安結姻聲音是一直沒停。」善桐便輕聲道,「其實這也是從前答應過事,羅春一直咬著不放……」
「那都是前朝事了。」現寧嬪也算是天子近人,時常到皇上身邊陪伴,她反而沒了從前那份張揚,多了份淡定沉穩。「皇上提起這事,一直是不以為然,老說‘這都多少年沒和親了,福安就是活活嚇死,難道還要再嚇死一個?’我們也一直和福壽說,讓她別擔心了……唉,只是前頭不放過我們後宮裡這些可憐人。」
善桐勉強擠出一絲笑來,輕聲道,「後宮中錦衣玉食,也不算是可憐人了。真要這樣說,西北戰地那些旦夕且死百姓們,還不知要怎麼著呢……」
她這話也說得有理,寧嬪沒和她爭,只笑道,「算了,那都是前朝事,真要和親,也就是福安沒跑,我得了閒想想,也覺得西北要是能安靜下來,皇上也省心些。這一陣子前頭時候,見皇上一天看摺子。」
她比了比,「——這麼高!西北、西南、東北、東南,就沒個太平。要能和親招安,西北就安靜下來,皇上也許就騰得出手來做別事啦。」
一時又一拍手,笑道,「說起來還沒恭喜你呢!」
善桐滿頭霧水,道,「恭喜什麼?」
寧嬪哎了一聲,便握住善桐手笑道,「你還不知道?是了,想來皇上壓住了公文,還沒往下發呢——就昨兒我被叫出去時候,還聽見皇上同人說呢。你舅舅高升啦,安徽缺了學政位……我雖然不懂得外頭事,但也知道這是大喜事,可不就趕著恭喜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