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桐忙道,「這是哪裡話。就是沒這事,我自然也為你說話,一家人,不幫你幫誰?」
「這可不一定。」寧嬪就撇著嘴說,「我雖和你是親戚,但你和那個琦玉姑娘,不還是一道長大嗎?將來你偏幫誰,這還是難說事呢。」
善桐一時愕然,這才知道寧嬪畢竟還是很有本事——姑且不論她是從哪裡得到訊息,至少她已經摸準了皇后脈門,明白了皇后所打‘空手入白刃’主意。只是恐怕還不知道宮中局勢瞬息萬變,現琦玉如果落到皇后手裡,等著她恐怕還不是提拔,卻也許會是一碗墮胎藥了。
「也就是見過幾面。」她頓時又撇清起了和琦玉關係,「比得上血脈親嗎?」
見寧嬪露出笑來,善桐也不禁跟著苦笑,想到方才見到福安公主,她忽然覺得,也許自己倒不如還無情、算計一點,自從進京以來連番謀算之後,所剩無幾這一點良心,對她而言,似乎多已經是一種拖累,而不是一種堅持。
再看看寧嬪,忽然又禁不住為她惋惜:權力場裡,走得越高,所處環境也就越冷酷,也許將來有一天她還能放下一切,同含沁一起迴天水去。但對這些如花似玉正當年少女兒家來說,宮廷便是一隻張大口巨獸,進了它肚子,即使變成了高高上,頂尖權力動物,這一輩子她們也都不再有機會,離開這個陰森寒冷、爾虞我詐牢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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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次進宮,出來都累,善桐上次去看七娘子還同她說,「從不知道連一句話都能說得這樣累。」七娘子也道自己每次進宮回來都有點虛脫,這一次雖然帶了好幾個好訊息出來,但善桐還是發自內心感到自己又骯髒又疲倦,只想馬去小湯山,溫泉池裡舒展舒展筋骨。不過一進後院,她就又露出笑來——隔著窗子都能望見大妞妞,小丫頭正貼窗戶上衝她揮手呢,一張嘴就是八顆牙笑,手裡還攥著舅舅送她撥浪鼓,一邊揮手,一邊來回地搖。她舅舅正抱著她,也學著外甥女樣子衝善桐揮手,含沁撐著下巴一邊看著,表情有點無奈,雖沒招手,可眼裡笑意盈盈,也用眼睛同善桐打招呼。
善桐一下就覺得這滿身疲勞全都不翼而飛,她步進了裡屋,還沒進門就高聲笑道,「今兒巧了,你怎麼提前下值了?還有大哥,今天居然有空過來!」
一進屋,大妞妞就掙扎著走到炕邊,要往善桐身上撲,榆哥忙一把抱住,令大妞妞不至於摔下炕去。小丫頭一下就不喜歡舅舅了,手舞足蹈,口齒不清地道,「娘——娘——舅舅——」
這顯然是要告狀,可卻又說不出來,大妞妞急得就要哭。眾人都被逗笑了,善桐解了斗篷,就含沁身邊坐下,把女兒抱懷裡,臉貼著臉說了幾句話,大妞妞這才滿意,笑嘻嘻地坐母親懷裡,又拿過含沁手把玩。
「這一陣子皇上心情不好,少見我們,也不大出門。」含沁就說,「今天天氣不好,似乎要下雪,我們就接二連三都溜號了。我一回來剛巧遇到大哥,大哥是來上門審你呢!你又進宮去了,累得縣官大人等到現。」
以含沁為人,和幾個大舅哥還能混不好?一兩年下來,也就是善楠估計始終還是看不慣他,如善檀、善梧等人,客居京城,衣食起居除了孫家照料,也就是善桐含沁多關照了,善檀見善桐幾次,都提含沁好兒,善榆不要說,和妹妹都沒那麼多話講,同含沁談天卻是滔滔不絕。此時被含沁這麼一打趣,一屋子人都笑了,他也不理妹夫,急切地探過身子,將懷裡書珍重露出給善桐看,道,「這書你是從哪裡來!得自何國?我問你家姑爺,他只賣關子,卻不肯說!」
善桐望了含沁一眼,含沁攤手道,「我要早說了,他能打上許家去,哪裡還會留這裡等你?現天氣陰了,天色也晚了,酒菜都備好了,眼看著舅爺只能留下吃晚飯了,大妹子也見著哥了,這便到了能說時候啦。」
原來是為了留善榆吃飯,善桐會意地一笑,也跟著逗善榆,「你就只管看,何必管我從哪裡弄來,總之你看得好就是好東西。」
榆哥急得跳腳,「我就是半懂不懂,又忍不住看,又看不懂,連李先生那樣見多識廣,都不知道是哪國文字!」
說著就千般央求善桐,連善桐令他把媳婦接來京裡,又讓他搬進家裡來住也都滿口答應了,善桐也拿這個大哥沒法,只得道,「這些話我可都是記心裡,你不許賴賬——」
這才將來源告訴給善榆知道,「從海外搜來,只這幾本,並還沒有人通曉中西文字可以翻譯。我前天去許家還問世子夫人呢,世子夫人說,這不是會說兩國話就能看懂,有些字是……是什麼拉丁文?只有泰西那邊達官貴人也許才看得懂呢。」
話才出口,含沁一拍大腿,先嘆道,「壞了。」
善桐猛地也覺出不對,可話吞不回去,再看榆哥時,見他默不做聲,轉動著眼珠子似乎正運氣,心底也是一個咯噔:為了一本書跑到泰西之地去,榆哥好像也不是幹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