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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衝撞(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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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含沁去了京城,一家子有意無意都模糊兩房界限,平時叔叔爹爹隨便叫,連含沁都是有:名為兩房,其實說到底,仍舊還是一房。進了西北,一家子也沒這麼多忌諱,善桐便掀簾子出了外間,道,「什麼事啊三哥,白天也不問。」

「你白天一整天和娘子一車,我不好過來!」桂含芳有點冤,便進了帳篷同善桐商量,「現這幾天多雨,裝嫁妝那十多輛車真是走不動,連人也要等著他們一道,麻煩得很,且又受苦。我想著,前頭就是延安了,我今天派人過去報信了,那裡就有我們人,索性這樣,你帶上小嫂子,還有一些丫頭婆子陪嫁,喜娘,一路先過去西安,我們後頭押著嫁妝慢慢走。可要是這樣,你得問準了小嫂子,你也知道這山路難走,要翻下去一車兩車,她見到了知道是翻下去,要先走了,還以為我貪她呢。」

這顧慮很現實也很老成,善桐抿唇笑道,「你說得對,是該問問。」

桂含芳又道,「是了,還有就是你們那個堂客,你待她倒是挺好,我意思,別令她和你一道起居,誰知道什麼地方來呢?到前頭延安,男客我就全放下了,堂客你看著怎麼說?」

「三哥倒還管得挺多。」善桐有點好笑,壓低了聲音。「人家就裡頭呢……這事我有分寸。她跟著我們一路到西安,你再派個人送她到扶風縣去投靠一下。一個人孤身上路,同行人都不了,也難為她,能幫幫一把吧。」

桂含芳滿不乎地道。「含沁不,那我當然得兜著事啦,免得日後見了他不好交代。這人什麼身份弟妹你問了沒有?可別是下三濫——」

帳篷就這麼薄薄一層,他一個男人嗓音又大,善桐知道底細,不禁大感尷尬:桂含芳人是好人,就是有時候還是年輕了點,仗著自己身份,一般人跟前有點大家公子味道。說起話來就不太忌諱了,幫了人還不落好。

她正要打岔時,只聽得簾子唿一聲,於翹已經沉著臉出了裡間,俏面含霜,連聲音都像是帶了刺。「三公子,我清清白白一個女兒家,當不起你猜疑。你只看著我像那樣人麼?人路上,誰沒有個難處,惡語傷人六月寒,試問三公子聽過這話沒有?」

這一番話把桂含芳說得都沒話答了,他眨著眼睛,詫異地望著許於翹,半天才磕磕絆絆地道,「我——我——」

一邊說,一邊上下打量於翹,於翹回身就摔簾子進去了,一句話也未曾多說。善桐大傷腦筋,索性令桂含芳,「出去說吧。」

又命僕婦們,「好生服侍,無事不許多話。」

其實含芳顧慮也有道理,兩人出了帳篷,善桐便解釋道,「說起來也算是鄭家遠親……」

「口齒那麼伶俐,又是京裡口音,看起來和個千金小姐一樣,耳墜子雖然小,但玉質看了就不凡。」桂含芳打斷了她話,壓低了聲音道,「一般人家閨女,可沒有這樣,要不是一般人家閨女,怎麼出門連個車都沒有,就只是騎馬?」

他粗起來真粗,細起來也真細,善桐大為頭疼,只能強詞奪理地道,「咱們嬸嬸出門不也騎馬嗎,反正,這人身世我們是知道,也頂可憐,去扶風縣投親,能幫幫一把,別事你也別多管了,我有分寸。」

桂含芳眼神連閃,顯然是起了疑心,他不住回頭顧盼帳篷,沉默了一會,又嘿嘿一笑,道,「京城姑娘,嘴皮子真利索。行,那我不問了。」

說著,就從身上摸了一封信出來給善桐。「同她一道走那幾個人,身上帶著銀兩也都還,就是沉甸甸,我看她一個人還拎不動,就沒給捧過來。先放我這裡,等到了西安我令人兌出銀票來給她也是一樣,還有這封信也還,你交給她吧。」

善桐鬆了一口氣,接過信來隨手捏手裡,又問含芳,「你來京城這幾天,我也忙著,總沒問你,善喜怎麼樣?這一向還好吧?你陪著她回孃家沒有?要回去了,可有見到我祖母她們一家子?」

含芳默然片刻,才低聲道,「她去天水了,家裡辦喜事,天水也要開席,娘就令她過去,我這上京打個來回……算起來,也有小半年沒見到她。」

提到善喜,他語調就很平靜。善桐聽耳朵裡總覺得有些不對味,卻也不好再細問了:把善喜打發到天水去,恐怕辦喜事是藉口,令她和鄭姑娘彼此別打照臉是真,看來,善喜這半年沒少折騰,是抱了有要和二嫂一較短長念頭。

「過門了就是你媳婦了。」她還是為善喜說了幾句不鹹不淡公道話。「可要好好待人家,要老成年成年見不到面,她當時何必嫁你呢?」

桂含芳也嘆了口氣。

「你不知道!」他沮喪地說。「我經過村子裡,上門見丈母孃,她哥哥……」

他似乎一下醒覺過來,想起了善楠身份,便收口不再說了。善桐也不問,又叮囑他,「送我們人手可以不必太多,嫁妝呢,值錢金銀首飾可說得上是價值連城了。你們護送時候千萬小心,不但要防人打劫,也絕不能令細軟出了事。」

含芳也道,「所以令你問問娘子,娘子要不放心,首飾由她抱走也好。」

兩人商議一番,含芳便回身出去,善桐低下頭心不焉地打量著手裡信——要說她不好奇許於翹心上人是何方神聖,那也是假。不過,帳篷外黑,她也看不出所以然來,等掀簾子進了帳篷,就著燈光這才看清楚了:於翹倒沒騙人,這信封薄,透過燈光,隱約還能看見「母親大人親啟」幾個字,外頭卻沒寫收信人地址姓名,只寫了竹報平安四個字,一併一個花得看不清筆畫落款而已。善桐將信遞給於翹,略略說了說原委,於翹便收進懷裡,還有一絲歉意,「剛才衝撞了三爺……」

善桐影影綽綽,只覺得那落款很是熟悉,真挖空了腦袋想呢,因忙笑道,「沒什麼,沒什麼,他就那個性子,說話不看場合,所以我們有時候有些事也不和他說——」

她本意是令於翹放心,明白自己不至於把她身世告訴出去,可話才出口,腦中靈機一動,電光火石之間,竟是現出了一個一色一樣落款來,竟是嚇得善桐啊地一聲,驚呼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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