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還不是因為不往裡安排，榆哥連泰西都要去了？善桐無奈得很，又不敢當著母親面直說，只好含混道。「現皇上很看重這個……京裡又出了事情，十多個工匠都沒了。舅舅也是想到這裡，才把他安排進去，要是能有幾分建樹，功名是肯定有。也算是了卻了您擔心吧。」
王氏一瞪眼，「我擔心，我擔心什麼？」
善桐就囁嚅著道，「今年殿試晚，可春闈眼看也就要放榜了……」
楊家小五房幾個兄弟，這一科都有應試。檀哥、榕哥、梧哥，會試都得了彩頭，殿試結果是定名次，不論如何，中進士那是肯定事，就看是一甲、二甲還是三甲了。
王氏被善桐說中了心事，半天都不做聲。善榴和善櫻對視了一眼，善櫻便向善桐微笑道，「說起來，楠哥定親了。姐姐可知道不知道？就是爹說媒——說是慕容家姑娘。家裡雖然沒有功名，但也是他們族裡宗房么女，平時是看得很寶貝。」
海鵬嬸費心機，終於令閨女風光大嫁，得意是得意了一時。可惹怒了二老爺和老太太，轉過年來楠哥這麼一說親，將來她這個家裡就沒立足地了：慕容氏好說是善喜大嫂，這要是和族妹聯合起來，一個孃家嫂子，一個夫家嫂子，湊一塊裡外一傳話一擠兌，善喜日後幾十年做人都難。楠哥要還不幫她，等海鵬嬸一過世，這有孃家還不如沒孃家……
善桐京中歷練了一番，此時再回來看這些事，除了感慨父親手段確高明之外，對善喜已無多餘同情。她也為楠哥高興，「也是地方望族，這樣一來，只要他自己肯經營，這一輩子平平順順，也沒人能欺負他。可以從容攢下一份大家業呢。」
善櫻有幾分不好意思，見王氏徑自沉思，似乎未能留意到姐妹間說話，便壓低了聲音，低聲道，「三姐，你別和他一般計較。前幾次見面，我已經狠狠說過楠哥了。這回回去，他要來看你，你……你也別給他壞臉，兄弟姐妹，過去事就過去了。他腦子不好使，你就別理他了。」
到底是一母同胞，沒出門子時候，善櫻口中從來都聽不到一個不字，沒想到一齣門反而幹練起來。善桐忙低聲笑道，「急什麼，沒怪他，我還怕他始終生我氣呢。」
兩人相視一笑，善桐又問她姑爺好，善櫻抿唇道，「還好，爹說，年後他任期就滿了，要能往上走走，幹一任知縣，沒準就體現出才幹來了。」
縣令不過七品，但勝善櫻一臉知足，看來和姑爺感情不錯。善桐也為她高興，免不得打趣道，「什麼時候能有喜訊了，那就是雙喜臨門，你可要抓緊啦。」
姐妹倆這邊才說了幾句話，那邊王氏也出完了神，掃了幾姐妹一眼，善櫻頓時就不說話了。善榴笑道，「櫻娘回去好生歇著吧，你今兒才到家，也該多陪陪你姨娘。」
善桐這才明白戲肉到了：王氏著急上火地把自己找回來，肯定是有急事要她參謀，榆哥雖然是王氏命根子，但他現好好京城呢，媳婦也跟過去了。母親就是順口埋怨幾句而已，斷斷是不會為了他特地令自己漏夜過來。她和善榴一道微笑著目送善櫻出了屋子，自己又同母親一起進了裡屋，門才一關，王氏臉就沉了下來。
「你說稀奇不稀奇，」她幾乎有幾分咬牙切齒，「好訊息一傳到村子裡，二姨娘瘋病居然就好了！這幾天漸漸地也能認得出人了，口齒也清楚，知道自己梳洗了……請了大夫來瞧過，都說漸漸可以見好，再服幾貼藥調理調理，便能和常人沒什麼兩樣了。」
善桐頓時啞然，她望了善榴一眼，見善榴神色也有幾分沉重，便知道王氏並未誇大其詞。一時不禁嘆道，「還是少了幾分底蘊，梧哥都還沒到家呢……」
「哪裡是少了底蘊。」善榴輕聲道。「她是成精了。要是還這麼瘋著，梧哥回來時肯定也見不到她，大喜日子，哪容得個瘋婆子衝撞了。老太太肯定做主把她送走。就是要現，聽了會試得中喜訊，才漸漸地好起來呢。現一村人都知道，二姨娘被這麼一沖喜，人漸漸地就好起來了。老太太肯定不會把她送走……」
善桐大鬧那一場之後，老太太對王氏自此也就是眼見著冷淡了下來，二老爺為了保住妻子面子，從此對二姨娘也是分外冷淡。二姨娘那一瘋，善桐一直以為必定是父母其中一人手筆，眼下看母親神色，那多半不是她所為了：真要是她做，那她也早就做了。她低低地嘆了口氣，道，「爹怎麼看呢？」
「爹很吃驚，也有幾分惱怒。」善榴唇邊露出一絲冷笑，似乎是嘲諷二老爺辦事粗疏。「不過，這件事當時是望江辦，她還不知道是爹尋來藥呢。」
王氏輕輕地哼了一聲，也道，「老頭子心慈手軟，對付起人來瞻前顧後。只尋了一貼來……這麼些年過去了，多大藥也都過勁兒了。她也算機靈，緊跟著裝瘋賣傻，到了這節骨眼上，她倒想要出來摘桃子了！」
要說從前，捱了王氏坑，那也就是捱了王氏坑。二姨娘還有什麼辦法？連個話柄都沒法和兒子說。可前些年，榆哥病才有了治癒希望，王氏就有意無意封住了梧哥考科舉路不說。現連藥都灌上了，落了話柄人家口中，梧哥真是不和嫡系翻臉，都要和嫡系翻臉了。善桐也不禁大皺其眉，半晌才道，「那你們意思是……」
「不能留她活口了！」反而是善榴斬釘截鐵地開了口，她皺著眉看了母親一眼，見王氏凝眉不語，便扭臉向著善桐道，「做了九九，不差這後一步。現也無謂婦人之仁，留了她，一大家子肯定又要鬧得難堪。我和娘說過了，這個孽，我來造。爹沒說什麼，我明白他，他不說話，就等於是默許了。」
善桐欲言又止，見善榴一臉煞氣，知道她已經下定決心，便也不亂她意思了——她這時候也意會到了母親和姐姐用意，「尋我過來，是想從京裡找些藥來？我倒是確和小四房少奶奶相熟……」
「藥我倒有。」善榴低聲說。「去江南時私下買，極是效驗。」
極是效驗這四個字上，她蜻蜓點水般一點，便不再解釋了，只續道。「但現人就村子裡住著，那是老太太眼皮底下——」
善桐頓時明白了：怪不得母親和姐姐這樣著急找自己過來，原來還是有任務等著她。
還是不能回覆評論，為啥呢……